官指点,或可活于关中冻土。”耶梦古垂眸,长睫颤动,“若许公肯收,他愿以恒罗斯以西三百里疆域,换一纸耕籍文书。”
帐内无声。
程咬金愕然,李靖眼中精光一闪。
许元久久凝视那粒麦子,忽然问:“他让你来,可曾教你,如何开口?”
耶梦古抬眼,直视许元:“教了。他说,若许公问起,便答——‘麦种易得,耕心难种。’”
许元沉默良久。
忽然,他伸手,将那粒赤红麦种拈起,置于掌心。
然后,他猛地攥拳。
骨节发出轻微脆响。
再摊开手掌时,麦种已成齑粉,赤色粉末簌簌落下,沾在他玄色衣袖上,像几点凝固的血。
耶梦古瞳孔骤缩,呼吸一滞。
许元却已抬眼,目光如刃,直刺她心底:“回去告诉他,麦种我不要。我要他亲自来,站在我面前,亲手碾碎这粒麦子——不是为了证明他有多狠,而是让他看看,他引以为傲的‘雪焰麦’,在我大唐的犁铧下,究竟算什么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陡然转冷,字字如冰锥凿地:
“还有,转告他——他女儿今日踏入我中军帐,未跪、未求、未惧,凭的不是公主身份,是我许元亲颁的‘谍报司特使铜符’。从今往后,耶梦古之名,不入大食宗谱,只录大唐功勋册。”
耶梦古浑身一震,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。
“你……你何时……”
“就在你替他送来第一箱金币那日。”许元唇角微扬,笑意却毫无温度,“你递上礼单时,指尖在第三行‘金箔十七斤’处停顿了半息——那是你在确认我是否识得大食商盟暗记。你退下时,左脚鞋底沾着西市新铺的青砖灰——那是你昨夜潜入我长安别院,查我府邸布防留下的痕迹。”
他抬起手,指向帐角一只空木箱:“箱底第三块松板,有你指甲刮过的划痕。你当时想撬开它,找我藏匿的奥斯曼密信。”
耶梦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,踉跄后退半步,扶住帐柱才稳住身形。
她看着许元,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原来从一开始,她所有的筹谋、所有的伪装、所有的挣扎,在他眼里,都不过是雪地上一行浅浅足迹,风一吹,便了无痕迹。
“你……你早就知道我是谁?”
“不。”许元摇头,目光竟第一次带上一丝极淡的温度,如冰层下悄然涌动的暖流,“我知道你是谁,是在你跪在议事厅,扯下那层面纱的时候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下去,却字字入心:
“一个明知必败,仍愿为二十万条性命跪下的人,不该姓阿里,该姓许。”
帐外风声骤歇。
帐内炭火噼啪一爆,溅起几点金星。
耶梦古怔在原地,如遭雷击。
她忽然想起数月前,在长安西市,她扮作胡商之女,远远见过他一面——他坐在茶肆二楼,正用炭条在一张羊皮纸上画什么,旁边围坐着几个粗布短打的妇人,笑声爽朗。那时她只觉此人举止荒诞,不似将军,倒似个教书先生。
原来,那纸上画的,是女子耕田的犁铧式样。
原来,那笑声里,真有风雪不侵的暖意。
她喉头剧烈滚动,想说什么,却只觉眼眶灼烫,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。可她死死咬住下唇,直到尝到一丝腥甜,硬生生将那泪意逼了回去。
她深深吸了一口气,对着许元,缓缓、郑重地,行了一个大唐军礼——右手握拳,横于左胸,肘尖微扬,肩背绷直如弓。
这是唐军将士,向主帅效死之礼。
许元静静看着,末了,只点了点头。
耶梦古转身,步伐依旧平稳,却比来时快了许多。掀帘而出时,风雪扑面,她仰起脸,任冰粒砸在脸上,生疼。
可她第一次觉得,这雪,竟有些甜。
帐内,程咬金长长吁出一口气,喃喃道:“乖乖……这丫头,骨头比老子的铁锏还硬。”
李靖却已走到许元案前,俯身,拾起那枚空青铜匣,指尖抚过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