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露出大腿外侧短剑鞘上新刻的一道细痕——那是今日新添的,与鞘上原有七道并列,整整齐齐,如墓碑刻痕。
船行至沙洲对岸时,天已透出蟹壳青。王谧立于船首,披甲未着 Helm,只束青巾。他身后两百亲兵静默如铁铸,连呼吸都压得极低。远处沙洲上浓烟滚滚,芦苇燃烧的噼啪声隐约可闻,可南岸丘陵依旧死寂,连鸟鸣都绝了。
“使君!”刘裕突然压低嗓音,“东边林子里……有东西在动!”
王谧眯起眼。晨光熹微中,丘陵草丛确有细微起伏,如巨蟒潜行。他缓缓抬起右手,五指张开——这是樊氏教他的暗号:五指即五里,示意她已到位。
就在此时,南岸林间骤然暴起三道狼烟!
王谧瞳孔骤缩。这不是燕军信号——晋军斥候用的是黑烟,燕军用白烟,而这狼烟灰中泛紫,是凉州羌人独有的烽火制式!他猛回头盯向刘裕:“甘棠派来的斥候里,可有凉州籍?”
刘裕脸色煞白:“有……有三个,昨夜巡哨未归!”
话音未落,沙洲方向火势陡盛!并非芦苇延烧的橘红,而是诡异的幽蓝火焰,裹着刺鼻硫磺味冲天而起——那是羌人秘传的“阴磷火”,遇水愈烈,专焚粮秣。
王谧脑中电光石火:慕容垂借刀杀人!他早知凉州羌兵混入晋军,故意放任其传递假讯,诱我军误判伏兵方位,实则将主力埋伏于沙洲东侧淤泥滩!那里看似不可立足,可若铺上湿牛皮垫路,千骑可瞬息而过……
“擂鼓!”王谧厉喝,“全军登岸!盾手在前,长矛手居中,弓弩手压阵——目标淤泥滩!”
鼓声炸裂!可鼓点刚起三响,西岸密林里忽传来震耳欲聋的马蹄声!并非五百骑的杂沓,而是千骑奔腾的轰鸣!尘土如黄龙腾空,铁蹄踏得大地呻吟——樊氏竟提前发动了冲锋?
王谧心沉入谷底。她发现了?还是……中计了?
答案在下一瞬揭晓。西岸林间冲出的并非晋军骑兵,而是三百余燕军重甲!为首者玄甲覆面,手中长槊直指中军——竟是慕容垂亲至!原来所谓“黑鸢诱饵”,不过是调虎离山,真正的杀招,是趁我军分兵之际,以精锐突袭主帅!
“护使君!”刘裕嘶吼着拔刀,小小身躯挡在王谧身前。
王谧却一把推开他,抓起案上铜铃疯狂摇动!清越铃声穿透鼓噪,在黄河上空回荡。这是樊氏与他约定的最后暗号——“鹤唳”。
铃声未歇,沙洲南侧淤泥滩突然塌陷!数十个泥沼如活物般翻涌,泥浆喷溅中,赫然钻出数百晋军甲士!他们浑身涂满黑泥,手持钩镰枪,正将预先埋设的绊马索徐徐拉紧——原来樊氏早料到此局,假意中计西进,实则率主力泅渡黄河,潜伏于淤泥之下!
“放箭!”樊氏怒喝声自泥沼中炸响。
千余支淬毒弩矢破空而至!燕军重甲尚未列阵,人仰马翻!那玄甲将领挥槊格挡,槊杆却被三支弩矢钉穿,震得虎口崩裂——他摘下面具,露出一张与慕容垂七分相似的面容,却是其侄慕容农!
“叔父早知你会来!”樊氏踏着泥浆跃出,铁枪如毒龙吐信,直取慕容农咽喉,“可惜,他算错了两件事!”
枪尖距咽喉仅半寸时骤然停住。樊氏冷笑:“第一,凉州羌兵的狼烟,骗不了我樊家世代守边的眼!第二……”她枪杆猛压,将慕容农按进泥沼,“你叔父最恨叛徒,而你,竟敢私通苻秦使者!”
慕容农面如死灰。王谧这才看清,他甲胄内衬竟绣着秦篆“姚”字——那是姚苌部将的标记!
“你如何得知?!”慕容农嘶吼。
“去年冬,你在龙城酒肆打翻的酒坛里,撒的是陇西特产的赤砂糖。”樊氏枪尖挑开他领口,露出锁骨下黥痕,“鲜卑人纹狼,羌人黥鹰——你这鹰喙纹,比你叔父的狼头纹,更像真货。”
鼓声、喊杀、箭雨、泥浆翻涌……一切声响骤然退潮。王谧站在船头,看着樊氏将慕容农拖上沙洲,看着她亲手斩断其左臂——那臂膀内侧,赫然烙着苻秦虎符印记。晨光刺破硝烟,照在她染血的侧脸上,竟有几分悲悯。
“使君。”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