图上荥阳城西：“荥阳西仓，乃秦军河南粮秣总枢。存粟百万斛，麻布三十万匹，铁器七万件，军械库三座。臣已命沈林子率五百死士，混于运粮民夫之中，潜伏旬日。若臣破东门，沈林子即焚西仓。火起之时，烟蔽天日，仓廪崩塌之声，十里可闻。虎牢关上必见浓烟，苻朗必疑我军主力已至，不敢轻离关隘，唯恐中计——毕竟，谁会放着坚城不守，反去烧一座空仓？”

他稍作停顿，目光如刃：“而臣，只留五百兵守东门，余者六千五百人，尽数弃城而出，沿汜水北岸疾行，直扑敖仓。”

“敖仓？”慕容脱口而出，面色第一次真正动容。

敖仓，秦代所建天下第一粮仓，地处邙山之阴，洛水之滨，扼洛阳东面咽喉。其地势高峻，仓城依山而筑，墙高三丈，堞垛森然，本为拱卫洛阳之要塞。然自前赵刘曜焚洛阳宫室以来，敖仓久废，仅余断壁残垣，守军不过千人，皆老弱残兵。苻秦虽知其险要，却因兵力捉襟见肘，只派一校尉领三百乡勇驻守，视若鸡肋。

“敖仓无粮，却有地利。”桓温指尖重重叩在敖仓二字之上，“其城虽颓，然根基犹固，箭楼基座尚存，可架强弩。臣取敖仓，非为屯粮，只为据险——以敖仓为砧，以荥阳火起为锤，锻打程谧垂之军心！”

他声音陡然拔高：“程谧垂坐镇洛阳，闻荥阳火起，必疑我军主力已破东面门户，正欲席卷河南！彼时其必急召虎牢、成皋、偃师诸军回援，以防我军西进。然其军令方发，臣已据敖仓，立旗于邙山之巅！旌旗猎猎，号角连天，远望如十万雄师压境！程谧垂若不信，须遣探马数十，往返数日；若信，则其调度必然紊乱，各军争先恐后回防，彼此冲撞，辎重堵塞道路，士卒疲惫不堪——此乃‘示形’之极也！”

慕容喉结滚动，下意识握紧了腰间剑柄。他一生用兵，最擅虚实之道，然桓温此策，已非寻常虚实，而是以一城之火、一仓之旗，撬动整条战线，其胆之烈，其算之密，竟隐隐有当年诸葛武侯“空城抚琴”之遗风，却又更添三分悍烈杀气。

“然后呢？”他声音干涩。

“然后？”桓温唇角微扬，眼中寒光迸射，“然后臣静候。”

“候什么？”

“候程谧垂忍无可忍，亲率中军出洛阳，来攻敖仓。”

慕容呼吸一滞。

程谧垂何许人也？燕国战神，用兵如神，素来持重，若非万不得已，绝不会轻易离洛阳中枢。然若敖仓真被占，洛阳东面门户洞开，邙山制高点失守，弓弩可覆射洛阳宫城，其危殆甚于当年枋头！彼时程谧垂若不出战，军心必散；若出战，敖仓虽颓，却是天然堡垒，易守难攻。而桓温六千五百精兵，以逸待劳，居高临下，又有沈林子纵火制造的混乱余波，此消彼长，胜算几何？

“他想诱程谧垂野战？”慕容一字一顿。

“不。”桓温摇头，目光如电，“臣只想逼他，分兵。”

“分兵？”

“程谧垂若出洛阳，必留重兵守城。臣便以敖仓为饵，佯攻之，迫其分兵驰援。一面遣傅弘之、沈田子自武关翻越秦岭，突袭长安近郊，火烧灞上军营，掳掠民户，制造秦国内乱假象；一面令王镇恶、檀道济佯攻许昌，虚张声势，令其不敢轻动豫州守军；再命桓伊于南阳陈兵，威胁伊阙关，牵制秦军西线。如此，程谧垂纵有雄兵十万，亦如困于蛛网之蝶，首尾难顾，处处掣肘。”

他深深吸一口气，声音低沉下去：“而此时，臣将亲自率两千最精锐之士，乘夜色，沿邙山小道，潜行至洛阳北面……”

“北面？”慕容猛地打断，眼神锐利如鹰，“北邙山北，乃是谷水，河道湍急，且有秦军水寨三座！”

“水寨？”桓温冷笑，“臣已命丁角村姚襄之弟姚泓，率五百熟悉水性的丁角渔夫，混入水寨做苦役半月。三座水寨，每寨皆有暗桩二人，专司……凿船。”

慕容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。

“姚泓？”他喃喃道，随即恍然，“丁角村……王劭命顾骏带回的那个姚襄？”

“正是。”桓温点头，“姚襄之弟，幼习水性，识得洛阳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