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更冷一分——这不是信任,这是试探。赐金赐锦是糖衣,命遣兵查案是刀锋。若慕容垂真派兵东进,等于自曝其欲控并州之心;若按兵不动,则坐实其畏罪不前之名。
他忽然转身,对身侧副将低声道:“去把孟津渡逃回来的探子再提来。”
半个时辰后,两名浑身绑缚的探子被拖至台下。苻融缓步走下,亲自解开其中一人腕上麻绳,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小印,在对方眼前晃了晃:“认得么?”
那人浑身一颤,额头砰地撞向地面:“认得!这是……这是前燕内廷监印!当年小燕宫中,只有内廷总管才能持此印出入尚食局!”
“尚食局?”苻融眯起眼,“那局中厨役,可惯用鹿筋绞索捆扎腊肉?”
探子猛地抬头,满脸惊骇:“将军怎知?!那……那是燕宫秘法,连庖人子孙都不许外传!”
苻融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,随即挥手命人将其拖走。他返身登上点将台,朗声道:“传我将令!即刻整备城内所有守军,分作三部:一部驻守南门,严防晋军由洛水登陆;一部巡守四门,凡有鲜卑面孔者,无论军民,一律暂扣;第三部——”他顿了顿,目光如电扫过台下诸将,“随我亲赴北门,巡查孟津渡口溃兵安置营!”
众将轰然应诺。唯有中军司马张蚝面露迟疑,趋前一步,压低嗓音:“将军,北门营中,多为溃卒与流民混杂,恐有隐患……”
“隐患?”苻融冷笑,“隐患不在营中,而在人心。”他取下腰间玉珏,掰成两半,将其中一半塞入张蚝掌心,“你带五百亲兵,持此珏直入营中,但凡见有人私藏燕式短匕、臂缠鹿筋绞索、或耳后有靛青燕翎刺痕者——格杀勿论。”
张蚝心头剧震。燕翎刺痕?那是燕国宗室子弟幼时秘密刺下的图腾,连慕容氏族谱都无记载!
他不敢多问,只将玉珏攥得指节发白,领命而去。
当夜北门大营火把通明。张蚝率兵闯入第一座帐篷时,里面躺着三个伤兵。他掀开最年轻者衣襟,左肋赫然一道新愈刀疤,形状如展翅燕尾。那人睁眼刹那,张蚝的刀已横在他颈间。
“谁派你来的?”张蚝低吼。
那人竟咧嘴一笑,露出满口黑齿:“渤海公帐下,黑齿营。”
张蚝刀锋微顿:“渤海公?”
“王谧。”那人吐出二字,喉头鲜血顿时涌出,却仍盯着张蚝,一字一句道:“他教你如何断案,也教你怎么……死。”
话音未落,营外忽起骚动。一骑快马撞开栅栏冲入,背上插着三支羽箭,人已气绝,手中却死死攥着半幅染血布帛。张蚝抢过展开,只见上面以炭条潦草写着:“北门火起,速救将军!”
他猛然抬头,果然见北城墙方向浓烟滚滚,火光冲天而起。那火势诡异——并非寻常营火蔓延之态,而是自三处角楼同时爆燃,烈焰裹着黑烟腾空,竟隐隐结成一只展翅巨鸟之形!
“燕雀衔火!”张蚝失声叫道。
这正是前燕禁军夜袭时的信号!当年慕容恪攻蓟城,便以此火为令,一夜破三门!
他拔腿狂奔,直扑北门城楼。途中撞见数队乱兵,皆持燕式环首刀,口中呼喝的却是秦军号令。有人见他佩刀不同,举刀便砍,张蚝侧身避过,反手一刀削断对方手腕,夺过刀一看,刀脊内侧竟阴刻着“晋阳造”三字。
城楼之上,苻融独立垛口,甲胄映着火光,宛如一尊熔铸于烈焰中的青铜神像。他身后,十名亲卫已无声倒地,咽喉齐齐一道细线,血未溅出,伤口却深可见骨——是高手以极薄柳叶刀所为。
而站在他身前三步之遥的,竟是白日里那个运粮官。
那人已扯下胡须,露出一张苍白俊秀的脸,左耳后一点靛青,恰似半片燕翎。
“慕容令。”苻融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你父亲没教你,弑主之前,该先报上名号么?”
慕容令缓缓摘下腰间革囊,倾倒而出,数十枚金错刀碎片叮当落地,在火光下熠熠生辉。“家父说,有些名字,不必报。”他右手一翻,袖中滑出一柄不足三寸的乌金短刃,刃尖幽蓝,“这刀淬过洛阳井水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