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燕返”拧身斜削,直取他持刀右腕!刘卫辰仓促撤步,弯刀脱手飞出,叮当坠地。他左手猛地探入怀中,竟摸出一把三寸短匕,寒光一闪,反手扎向毛氏小腹!
千钧一发!
一支羽箭破空而至,正中刘卫辰持匕左手手背!箭簇贯穿皮肉,将他手掌钉死在车辕木上!他痛吼一声,额角青筋暴跳,却见箭尾飘着半截靛蓝丝绦——那是祖端惯用的箭羽标记。
祖端在角楼现身,横刀已出鞘半尺,刀光映着最后一线夕照,冷冷指向刘卫辰。
“杀!”他嗓音沙哑如砂纸摩擦。
王猛动了。
他并未冲向刘卫辰,而是如猎豹般扑向左侧盾阵薄弱处——那里两名亲卫正转身护卫,后背微露。他手中木棍化作毒龙,一记“崩”字诀砸在左侧亲卫颈侧,那人哼都未哼便软倒;棍势不绝,横扫右侧亲卫膝弯,对方惨嚎跪地,盾牌脱手。盾阵登时裂开三尺缝隙!
毛氏剑光暴涨,如天河倒泻,直贯缝隙而入!
刘卫辰目眦欲裂,竟不顾手背上箭矢,硬生生扯断箭杆,鲜血喷涌,反手抽出背后另一把短匕,迎向毛氏剑锋!双刃相交,他虎口迸裂,血珠飞溅,却狞笑:“好剑!可惜……”
话音未落,异变陡生!
府邸二层朱漆廊柱后,一张强弓猝然拉开!弓弦嗡鸣,一枝狼牙重箭挟万钧之势射向毛氏后心!此箭力道之猛,竟使空气发出尖啸,箭镞所过之处,连尘埃都被震得悬浮不动!
祖端瞳孔骤缩——是毛兴的亲兵弓手!他竟早在此处埋伏!
毛氏耳后汗毛倒竖,本能拧腰旋身,剑锋回撤格挡。可重箭来势太疾,她剑尖只堪堪擦过箭簇侧面,“铛”一声脆响,剑身剧震,虎口瞬间崩裂,鲜血顺剑脊蜿蜒而下。重箭余势不衰,擦着她左肩掠过,“噗”地钉入身后酒楼砖墙,箭尾犹自嗡嗡震颤!
就这片刻迟滞,刘卫辰已猱身欺近,左手血淋淋抓向毛氏咽喉!毛氏急退,足下踩到倾覆彩车散落的锦缎,身形一趔趄。刘卫辰狞笑,五指如钩,距她咽喉已不足半尺!
“阿父!”毛氏厉喝,声如裂帛。
府邸内,毛兴的身影赫然立于二层廊下!他脸色铁青,右手紧握栏杆,指节捏得发白,目光却死死盯着刘卫辰那只抓向女儿的手——不是愤怒,而是某种近乎悲怆的决绝。
就在刘卫辰指尖即将触及毛氏肌肤的刹那,毛兴猛地抬手,向下一挥!
“放箭!”
不是射向刘卫辰。
而是射向毛氏脚下那片猩红锦缎!
三支火箭呼啸而至,精准落在锦缎之上。火苗“轰”地腾起,烈焰瞬间吞噬毛氏双足!她痛呼一声,本能跃起,却见刘卫辰竟不追击,反而踉跄后退,一脚踏进火圈边缘——他左脚靴底已被烧穿,皮肉焦糊味弥漫开来。
原来毛兴要烧的,从来不是女儿,而是这满地婚庆之物!是刘卫辰赖以立足的“聘礼”!是这场联姻虚伪的祭坛!
烈火熊熊,红光映亮每一张面孔。刘卫辰在火中咆哮,铁弗亲卫发疯般扑火,却见火势蔓延极快,竟是锦缎下早浸透了灯油!毛氏立于火圈之外,左肩血染素衣,长剑拄地,剧烈喘息,脸上却无半分痛楚,唯有一片冰封般的平静。
祖端在角楼俯视,手心全是冷汗。他明白了毛兴的布局——以火为界,以婚为饵,逼刘卫辰在众目睽睽之下显露凶相!若他此刻踏火而出,便是悍然毁约,藐视秦廷;若他畏火退却,则威信扫地,铁弗部众必生疑窦。而毛氏,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,她踏火而立,便是最锋利的刀尖,直抵刘卫辰命门!
刘卫辰果然停步。他环顾四周,火光映着他扭曲的面容,忽然狂笑:“好!好!毛刺史……好个烈性女儿!”他猛地撕下左袖,狠狠缠住手背箭伤,血浸透布条,滴滴坠落火中,“今日之辱,铁弗部铭记于心!待我禀明陛下,再与尔等清算!”
他转身,竟真的拨开亲卫,大步流星走向街口。亲卫们面面相觑,终不敢违命,簇拥而去。车队狼狈调头,鼓乐笙箫尽数哑然,唯余火场噼啪爆裂之声,与人群压抑的抽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