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秋时节,司马昱准备以赏菊时令为名,在宫中举办辩玄盛会,便召集了谢安入宫商议。
谢安是清谈名士,对此道最是擅长,司马昱请其出主意,倒是很对路。
但其中还有一重原因,就是和谢安地位相若的王彪...
北风卷着雪粒抽打在城楼旌旗上,发出猎猎撕裂声。王谧立于龙城南门箭楼,玄色大氅翻飞如墨云压境,指尖抚过冰凉的女墙砖缝,指腹触到几道新凿的刻痕——那是守军闲来无事刻下的契丹文,歪斜却倔强,像冻土里钻出的草芽。他凝神看了片刻,忽然问身侧的赵通:“卢偃可曾查过这城墙内壁?”
赵通一怔,忙道:“使君是指……?”
“三年前重修时,有匠人偷工减料,用掺了沙土的夯土替代三合灰浆。”王谧声音不高,却让赵通后颈沁出冷汗,“去年冬雪融得早,西段马面台基下渗出黑水,泡烂了三根承重木桩。若非我派去的工曹佐吏多盯了两日,今年开春解冻,那处怕是要塌半边。”
赵通扑通跪倒,额头抵着冻硬的青砖:“下官失察!愿领军法!”
“起来。”王谧并未回头,“你盯着的是刀兵,不是泥灰。这事怪不得你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远处雪原上蜿蜒如银蛇的商队,“倒是卢偃,既管着城建,又管着市舶,账册上写的‘灰浆五千斛’,实际只用了三千二,余下一千八,是进了谁的库房?”
赵通喉结滚动,不敢接话。王谧却已转身走下阶梯,靴底碾碎薄冰,咔嚓声清脆如断骨。他步履极稳,仿佛踏的不是积雪覆顶的边城,而是临淄朱雀大街上温润的青石板。赵通小跑跟上,耳畔只闻风雪呼啸,却见使君袖口露出半截素绢——那是赵氏女郎亲手所绣的云雷纹,针脚细密如初春新蚕吐丝,边缘已微微泛黄。
次日卯时,城守府正堂炭火熊熊,高句丽使节金德明端坐上首,腰间弯刀鞘上嵌着七颗东珠,在火光下幽幽泛青。他身后两名随从肩背微耸,似驮着整座白山的寒气。卢偃垂手立于阶下,袍角沾着未及拂净的雪沫,面色比窗外天色更沉三分。
“贵使昨日所提之议,”王谧缓步入内,未向金德明行礼,只对卢偃颔首,“本使听闻,高句丽近来新铸‘玄武钱’,铜锡配比与晋制不同,钱文却仿我五铢‘篆隶兼备’之风,可是为通商便利?”
金德明冷笑:“王使君既知我铸新钱,当明白此乃国策。龙城海港税赋,须以玄武钱缴纳七成,余下三成方可用晋钱折算——此乃天朝上国体面。”
“体面?”王谧忽而朗笑,笑声惊起檐角冰棱簌簌坠地,“贵使可知,我船队运至龙城的盐,一斗值三十文晋钱;而高句丽运来的鹿茸,一两索价三百文玄武钱?按市价折算,实则贵国货物虚抬十倍!”
金德明瞳孔骤缩,右手已按上刀柄。王谧却从容解下腰间鱼符,轻轻搁在案上:“此符可调渤海舰队任一战船,亦可启封龙城军械库。昨夜我已命赵通将军点齐三千精锐,今晨寅时已开赴辽河口——贵使若不信,可遣快马去看。”
堂内死寂。炭火噼啪爆裂,火星溅落金德明锦靴上,灼出焦黑小洞。他额角青筋突突直跳,终于缓缓松开刀柄:“王使君欲如何?”
“两件事。”王谧竖起两指,“其一,高句丽即日起撤回所有驻龙城商馆,三日内清空货栈,违者货物充公;其二,辽东半岛西侧海域,自卑沙城至马石津,划为中立渔场,两国渔民皆可捕捞,但须持我颁发之‘双鱼印’文书,每年纳渔税二十石粟米。”
金德明霍然起身:“尔敢削我藩属之权?!”
“非削权,乃正名。”王谧目光如刃,“贵国自称‘三韩正统’,却向百济、新罗索要岁贡,逼其献质子于平壤;又向倭国派遣使团,索要‘海东青羽’千支。这些事,本使案头皆有实录。”他指尖叩击案几,声如金石相击,“若贵国真以藩属自居,便该如鲜卑拓跋氏一般,向朝廷递降表、纳图籍、献九鼎——否则,不过是一群僭越称王的蛮夷!”
话音未落,门外忽传来急促马蹄声,一名斥候浑身裹雪撞入堂中,单膝跪地:“报!辽河下游发现高句丽水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