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些棋,不必真落子,看着对手自己慌了手脚,便是赢了。”
次日清晨,金德明率残部狼狈离城。行至十里坡,忽见雪地上插着一杆断戟,戟尖挑着半幅染血旗——正是高句丽玄武军旗。旗面被割开七道裂口,每道裂口里,都塞着一枚青斑玄武钱。
而龙城城楼上,王谧正指点谢玄查看新绘的辽东舆图。图上墨线纵横,最醒目的是自龙城向南延伸的朱砂色箭头,如一道未愈的刀伤,直指渔阳城下。谢玄指着箭头末端一处标注,迟疑道:“使君,此处标着‘燕山第七陉’,但据《水经注》载,燕山共有九陉,这第七陉……”
“不存在。”王谧指尖重重按在朱砂箭头上,仿佛要戳破纸背,“是本使新辟的。昨夜赵通已率工兵炸开鹰愁崖,今日正用火药烧山填谷——等开春雪化,这里就会有条坦途。”
谢玄心头剧震。王谧却已转身走向府衙后院,那里停着一辆蒙着厚毡的辎重车。他掀开毡布,露出满车竹简——皆是赵氏女郎整理的历年商队记录,竹简边缘已被摩挲得温润如玉。王谧抽出最上一卷,赫然是《永和七年丁角村租佃契》,泛黄纸页上,两个稚嫩签名并排而列:王谧、赵氏。
风雪复起,卷着碎雪扑上车辕。王谧将竹简抱在怀中,如同抱着十七年前那个雪夜,他攥着半块麦饼,在丁角村漏风的柴房里,第一次看清了这个总嫌粥稀的少女眼中,比炉火更烫的光。
龙城以北,冻土之下,无数种子正在黑暗里悄然胀裂种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