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笑:“他们一定会来。”
“因为高句丽人知道,龙城粮仓里,堆着去年收缴的五千石高粱——足够他们打完今年冬天。”
“更因为他们不知道……”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众将士,“——那五千石高粱里,混着三百斤‘红尘散’。”
副将失色:“红尘散?!那是……”
“能让人七日癫狂,自相残杀的药。”清河公主拨转马头,玄甲铿锵,“告诉将士们,此战不求杀敌,只求——让他们尝到,什么叫,人间炼狱。”
风骤起,卷起她鬓边一缕青丝,也卷走最后一丝犹豫。
龙城之外,白狼水畔,一支高句丽轻骑正踏着薄霜疾进。为首将领裹着貂裘,腰悬弯刀,眉宇间尽是骄横之色。他身后,一面绣着熊罴踏雪图的王旗,在寒风中猎猎招展。
无人知晓,就在他们脚下冻土三尺之下,埋着三百陶瓮——瓮中盛满火油与硫磺,引线已通至十里外烽燧。
亦无人知晓,他们即将饮下的溪水,已被玄甲军投下“红尘散”;他们马槽里新添的豆料,掺着能麻痹筋络的乌头粉;甚至他们系在马鞍上的皮囊,内里清水早已换成混了迷药的甜酒。
高句丽人笃信,此战必胜。
因龙城新附,守军不过两千;因晋军主力尽在渔阳,龙城空虚;因天寒地冻,晋人畏战。
他们不知,所谓空虚,是王谧故意示弱;所谓畏战,是玄甲军正蛰伏如蛇;所谓天寒,恰是火攻最佳时节——霜重则火烈,风急则焰扬,冻土之下,更有千年不化的硝石矿脉。
清河公主勒马回望龙城方向,唇角微扬。
她忽然想起王谧那夜搂着慕容蓉说的胡话:“春寒料峭,不生火还真有些冷,还有人帮着暖手。”
那时她只当是调笑。
如今才懂,原来所谓暖手,从来不是肌肤相亲,而是——
亲手点燃,足以焚尽一个王朝的,第一簇火苗。
白狼水上游,堤坝轰然崩塌。
浊浪如黑龙腾空,挟裹冰凌,奔涌而下。
高句丽前锋尚未反应过来,洪水已至马腹。战马惊嘶,骑士落水,冰碴割开皮甲,寒流灌入肺腑。
就在此时,东北方山坳里,数十支火箭呼啸升空。
它们划出凄厉弧线,坠入高句丽军阵——不是射人,而是射马。
马群受惊,狂奔冲撞,阵型大乱。
紧接着,第三波火箭落下,目标直指粮车。
火起。
不是零星几点,而是连绵成片。火借风势,风助火威,顷刻间,整条行军路线化作一条燃烧的赤色长龙。
惨叫声、马嘶声、冰裂声、火焰爆燃声……汇成地狱交响。
清河公主立于高岗,静静俯视。
她看见高句丽左贤王拔刀斩杀两名逃兵,却在挥刀刹那,突然捂住胸口,面露狂乱之色,反手一刀劈向亲卫。
她看见百余名骑兵互相撕咬,眼珠凸出,口吐白沫,竟用牙齿生生扯下同伴喉管。
她看见那面熊罴踏雪王旗,在烈焰中蜷曲、焦黑、最终化为飞灰。
副将声音发颤:“公主……这……这是何等毒计?”
清河公主取出怀中铜符,玄甲二字在火光中幽幽反光。
她轻声道:“这不是毒计。”
“这是……王谧教我的,第一课。”
“——要让敌人死,先让他们,忘了自己是谁。”
远方,龙城钟楼传来沉闷钟声,一下,两下,三下。
每一声,都像敲在高句丽溃军的心上。
而就在钟声第三响时,龙城南门缓缓洞开。
没有伏兵,没有呐喊,只有一队玄甲军缓步而出,列阵于官道中央。
为首者,银甲素袍,腰悬长剑,正是王谧亲训的玄甲统领谢玄。
他身后,三百玄甲军人人手持长戟,戟尖寒光凛冽,映着漫天火色,宛如三百支淬火之矛。
谢玄抬手,戟阵齐刷刷斜指前方。
动作整齐如一人,肃杀之气,竟压过了滔天火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