巨矢带着烈焰呼啸落下!原来王谧早令弓弩手伏于对岸高地,以磷火为信,一见灰白反光,即刻齐射!
火矢落水炸裂,油膏四溅,水面瞬成火海。死士们哀嚎翻滚,火焰舔舐麻衣,灼烧皮肉,浓烟裹着焦臭冲天而起。更可怕的是,火势引燃了岸边残留的芦苇根烬,火星顺风而走,如赤色毒蛇蜿蜒爬向高句丽大营方向——那里,堆积如山的攻城云梯、木盾、干粮,正静静等待黎明。
豆支乙闻报,浑身剧震,踉跄扑至辕门。只见东南天际,火光已连成一线,映得半边夜空血红。他双目赤红,嘶声下令:“全军压上!趁其救火,夺门而入!”两万大军如决堤洪流,轰然涌向集安南门。鼓声震耳欲聋,号角凄厉如鬼哭。
然而当先头五千兵士冲至壕沟前,脚下大地突然剧烈震颤!不是地震,而是成百上千个陶瓮在沟底同时炸裂——瓮中盛满猛火油与硫磺粉,引线早由晋军伏兵于三日前埋入地底,此刻被火把燎燃,轰然爆开!灼热气浪裹挟碎石铁片横扫而出,前排兵士如麦秆般成片倒下,铠甲熔融,皮肉焦糊。未及惨叫,第二波箭雨已至。这次并非寻常羽箭,而是特制“狼牙锥”——箭镞长逾七寸,尾缀铁链,破空时呜呜作响。箭雨覆盖壕沟上方,铁链在空中交织成网,稍有不慎,便被绞缠拖拽,生生扯断肢体。
豆支乙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精锐的“玄甲营”在三百步内尽数化为残肢断臂,连一面完整盾牌都未曾递到城墙之下。他喉头一甜,鲜血涌上唇边。就在此时,集安东门轰然洞开!并非溃逃,而是冲锋!三百骑甲士自门内奔涌而出,马鬃染朱,甲覆赤漆,为首一将银盔红袍,手持一杆丈八龙鳞枪,正是郭庆!他率本部轻骑,原奉王谧密令,假意南下,实则绕行百里,伏于集安东侧密林。此刻骤然杀出,恰如利刃直插高句丽军阵腰眼!
高句丽军阵大乱。后军不明所以,以为晋军主力回援,纷纷后撤;中军被郭庆铁骑反复凿穿,阵型撕裂;前军陷于火海泥沼,进退失据。豆支乙怒吼着欲稳住阵脚,一杆狼牙锥却已破空而至,擦着他左颊飞过,带下一片血肉。他伸手一抹,满掌猩红,抬头望去,只见集安城头,王谧负手而立,身后旌旗猎猎,旗面上墨书四个大字——“晋威不可犯”。
豆支乙终于明白,自己输得不是兵力,不是地利,而是人心。那些被征发来的青壮,此刻正望着燃烧的营寨、惨嚎的同袍、城头飘扬的晋旗,眼中最后一丝战意,正随着火光一同熄灭。
子夜将尽,高句丽大营陷入彻底崩溃。溃兵如蚁群般向丸都方向奔逃,丢弃的旗帜、刀矛、粮车铺满十里官道。豆支乙仅率三百残骑突围,坐骑中箭仆地,他徒步狂奔,直至双腿麻木,方才在一座荒祠停下。回望集安,火光已渐次熄灭,唯余浓烟滚滚,如一条垂死巨龙盘踞辽东大地。
同一时刻,幽州渔阳郡界,谢玄立于山岗之上,凝望远处尘烟蔽日的苻秦大营。他身后,一百陷阵死士肃立如铁,每人胸甲内衬皆缝着一封家书,信封上朱砂写着“若吾死,此信付汝妻儿”。谢玄缓缓摘下头盔,露出额角一道新愈的刀疤——那是三日前张蚝单骑冲阵时,一戟扫过留下的印记。
“将军,张蚝又来了。”亲兵低声禀报。
谢玄点头,从怀中取出一枚铜虎符,递给何谦:“按计行事。记住,诱其过三道溪涧,至‘断脊谷’,方可放火。”
何谦双手接过,沉声道:“诺!只是……将军真要独自迎其锋?”
谢玄望向天际初升的启明星,声音平静如古井:“吕布之勇,败在无谋;张蚝之悍,败在无惧。我既敢设局,便敢为饵。若连这点胆气都没有,何以服众,何以灭贼?”
他翻身上马,长枪斜指苍穹,枪尖一点寒芒,映着星光,竟比星辰更亮三分。
而在千里之外的壶关,拓跋垂捏着代国国主谢玄什翼犍的密信,手指微微颤抖。信纸背面,一行小字墨迹未干:“燕国既亡,鲜卑共主唯公一人。若迟疑不决,待苻秦尽收河套,公纵有雄兵十万,亦不过阶下囚耳。”
窗外,汾河水声潺潺,仿佛亘古不变的催促。
拓跋垂将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