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凑近烛火。火苗贪婪舔舐纸角,黑灰卷曲飘落。他凝视着那团渐次明亮的火焰,忽然低笑出声,笑声里没有犹豫,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凛冽。
“传令——”他霍然起身,甲胄铿锵,“秘召冀州旧部,三日内,聚于武乡!”
火光在他眼中跳跃,如两簇不灭的烽燧。
此时,辽东半岛的晨雾正缓缓散开,集安城头,王谧亲手将一面崭新的“晋”字大旗升上旗杆。旗面猎猎,映着初升朝阳,金光万道。城下,昨夜战死的高句丽兵士尸身已被收敛,晋军医士正为俘虏包扎伤口,分发米粥。一个高句丽少年兵蜷缩在墙角,捧着粗陶碗,米粒混着咸菜,热气氤氲。他抬头望向王谧,眼神怯懦而茫然。
王谧走过去,蹲下身,从自己干粮袋中取出一块胡饼,掰开一半,塞进少年手中。“吃饱了,才有力气活命。”他说完,起身走向城楼西侧。那里,几株被战火熏黑的野桃树,竟在焦土边缘,悄然绽开数朵粉白小花。
风过处,花瓣纷飞,落于未干的血迹之上,如胭脂点雪。
王谧伸指拈起一片,轻轻一碾,粉白化为齑粉,随风而去。
而在更遥远的洛阳方向,函谷关残破的箭楼上,一名晋军老兵倚着断垣,用匕首在焦黑的木柱上刻下第三十七道竖痕。他抬头,望着东方——那里,朝阳正奋力撕开苻秦军营上空厚重的铅灰色云层,光芒如剑,刺破阴霾,直抵天心。
天下大势,从来不在庙堂诏书之间,而在这些无声燃烧的烽火、这些倔强绽放的野桃、这些被碾碎又随风而起的花瓣之中。
王谧知道,丸都城下,真正的决战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