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扶余须为显威仪,秋分设宴,宴请百官与高处。宴上必有生脍,而鲥鱼,恰由熊津口渔户专供。”王谧指尖点在货单末尾,“解忠既敢献图,自然也敢在货单上添一笔‘附赠活鱼二十筐’——他要的不是破城,是让百济自己崩塌。”
三日后,慰礼城南门。
晨雾未散,汉江水面浮着一层薄薄白气,如纱如絮。守门军士呵着白气,懒散地倚在门洞下,忽见沿江小路上奔来十余辆牛车,车上竹筐层层叠叠,盖着浸湿的蒲草,水珠沿着筐沿滴落,在青石地上洇开深色痕迹。
领头渔夫抹着汗上前,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户曹司通关文牒,上面墨迹未干:“大人,熊津解将军亲批的秋宴鲜鱼,误了时辰,要砍脑袋的!”
军士接过文牒,随意扫了一眼,见印章鲜红,签押完整,又见筐中水渍淋漓,鱼腥气扑鼻,便挥手放行。牛车吱呀驶过门洞,车轮碾过青石缝隙,碾碎几片昨夜飘落的银杏叶。
午后,百济王宫。
金昕派来的密使正坐在偏殿廊下饮茶,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匕首——那是莒城学宫匠人所铸,柄嵌青玉,刃泛幽蓝。他刚收到密报:解忠已将南门布防图缝入新制的贡品锦缎夹层,今夜便送入王宫内库。
忽然,一阵骚动从宫门方向传来。
先是几个宦官踉跄奔过回廊,面色惨白,一手按腹,一手捂嘴,喉头滚动,却呕不出东西;接着是两名侍女尖叫着跌倒在丹墀上,裙裾染黄,裤管迅速洇开深色湿痕;再然后,整座王宫像被投入石子的蚁穴,惊惶的嗡鸣声从各处殿阁涌出,汇聚成潮。
密使霍然起身,拔出匕首抵住一名跑过的内侍:“何事?!”
内侍涕泪横流,声音嘶哑:“鱼……鲥鱼……肚子里……钻出……虫……好多……”
话音未落,他猛地弓下腰,双手抠进喉咙,指甲刮擦声令人牙酸。密使心头一震,猛然想起莒城学宫藏书阁深处那卷残破《百济方志》,其中一行小字如针扎入脑海:“昔高句丽使至,献活鲥,宴罢三日,百济王宫暴疫,死者三百,查其腹,见赤线游蠕,长寸许,触水即散……”
他浑身血液骤然冻结。
同一时刻,平壤城头。
王谧放下千里镜,镜筒边缘映出他沉静的侧脸。江风拂过,他袍袖猎猎,却不见丝毫波动。
“传令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穿透风声,“江淮水军第三、第五、第七营,即刻拔锚,顺流直下。目标:慰礼城西水门。”
“另,命甘棠持我手令,赴熊津口——告诉高处,他若还想活着回到平壤,今夜子时,率所部精锐,突袭百济北营军仓。”
“再传一道密令给解忠:南门箭楼,亥时三刻,熄所有火把。”
暮色四合,汉江水愈发幽暗。百济王宫内,恐慌已成燎原之势。御医署忙作一团,药炉沸腾,苦味弥漫,可那些腹痛如绞、呕吐不止的宫人宦官,症状却愈演愈烈。有人开始抽搐,口吐白沫,眼白翻上,喉间发出咯咯怪响——那根本不是寻常疫病,倒像是体内有什么活物在疯狂啃噬脏腑。
扶余须在寝殿内暴怒砸碎三只越窑青瓷盏,却仍强撑镇定,召集群臣议事。可当殿门开启,只见阶下群臣面色灰败,不少人扶着柱子干呕,连站都站不稳。尚书令颤巍巍递上奏本,墨迹被冷汗晕开,字迹模糊:“王……王上,军仓急报,北营失火,火势凶猛,恐……恐难扑救……”
扶余须脑中“嗡”的一声。
北营军仓,囤积着全军三个月粮秣、十万支箭矢、三千套皮甲,还有……高处降军所需的全部冬衣棉被。
他猛然抬头,目光如电射向殿角阴影——那里,解忠垂手而立,脸色比旁人更白三分,额角却不见汗珠。
“解卿,”扶余须声音嘶哑,“你去督火。”
解忠躬身应诺,退至殿外,却并未往北营去。他拐进一条僻静夹道,从怀中摸出一枚铜哨,短促三吹。
哨音未落,西边天际骤然腾起一片赤红——不是北营的方向,而是熊津口!
那里,七万高句丽降军的临时营寨,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