骨之巅。那里立着一道素袍身影,手持钓竿,竿梢垂下的并非鱼线,而是一缕凝而不散的混沌气。气丝末端,悬着一枚浑圆玉珏,玉珏表面水波荡漾,映出的却是此刻战场全景,连圣子提尔额角暴起的青筋都纤毫毕现。
“钓鳌客?”提尔咬牙切齿,“你竟敢动用‘归墟镜’窥探神国秘辛!”
素袍人并不答话,只将钓竿轻轻一抖。玉珏中画面骤然拉近,定格在提尔心口位置——那里本该跳动神核的区域,竟嵌着一枚青铜齿轮,齿轮边缘刻满细密符文,正以违背常理的逆时针方向飞速旋转。
“逆熵齿轮……”财神爷声音陡然拔高,“糟了!他不是神印帝国‘械神’造的‘悖论容器’!所有神族圣子体内,都埋着这种东西——一旦宿主战意濒临崩溃,齿轮就会强行逆转其部分时间流速,让伤口愈合、神力回溯、甚至……让死亡倒带!”
仿佛印证此言,提尔心口齿轮嗡鸣加剧,他脸上溃烂的皮肤竟以肉眼可见速度重新饱满,断裂的神魂雏形如断弦重续,迸发出比先前更刺目的银光。他狞笑着抬起完好如初的手,掌心凝聚出一柄寒光凛冽的霜刃长剑:“蝼蚁,再尝尝神罚之刃的滋味!”
然而就在剑锋即将挥落之际,南方荒漠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悠长叹息。
不是人类,不是神祇,更非妖魔——那声音古老得如同地壳初凝时的震颤,厚重得令空间都为之褶皱。随着叹息,荒漠中心那棵通天建木猛地摇晃,万千枝条如巨臂挥舞,其中一根最粗壮的枝干竟凌空撕裂虚空,前端化作一只布满青苔与年轮的巨大手掌,五指箕张,朝提尔当头罩下!
“建木真形?!”雷神残存的独眼骤然收缩,“不对……这气息……是天青树王的意志在借建木之躯出手?!”
手掌未至,威压先临。提尔周身银光如风中残烛剧烈摇曳,逆熵齿轮的转动声竟开始卡顿,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。他疯狂催动神力,额头青筋暴起,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浮起,仿佛被无形丝线牵引,直直迎向那只苍翠巨掌。
千钧一发之际,一道暗金色流光自天外激射而至,精准撞在建木巨掌掌心。轰然巨响中,流光炸开成漫天金粉,金粉落地生根,瞬间长成一片密不透风的金麦田。麦浪起伏间,无数麦秆扭曲变形,化作手持镰刀的矮小人影,齐刷刷举起镰刀,刀锋所向,正是建木巨掌的脉络节点!
“神印帝国,麦神阿瑞斯麾下‘刈麦使徒’!”空之二郎脸色微变,“他们竟能以麦芒为引,短暂截断建木的灵机传导!”
果然,建木巨掌动作一滞,青苔剥落,露出底下焦黑木质——正是天青树王坐化时留下的灼伤。那伤痕如活物般蠕动,渗出琥珀色树脂,树脂滴落途中,竟化作无数振翅飞舞的琉璃蝶,蝶翼扇动,掀起细碎时空涟漪。涟漪过处,刈麦使徒的镰刀纷纷锈蚀断裂,麦秆枯萎化灰,金麦田顷刻间坍缩成一捧焦黑齑粉。
但就是这片刻阻滞,已足够提尔挣脱束缚。他一个翻身落地,霜刃长剑斜指建木,剑尖滴落的寒霜在沙地上蚀出深深沟壑:“建木,你护不住这些叛徒!今日我便以神火焚尽你所有枝叶,看天青残魂还如何借你重生!”
他扬手掷出长剑,剑身骤然膨胀百倍,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冰晶瀑布,瀑布顶端,赫然浮现出一尊顶天立地的神祇虚影——头戴麦穗冠冕,手持金镰,双目闭合,唇边却挂着一丝悲悯微笑。正是麦神阿瑞斯本相!
“麦神投影?!”帝灵瞳孔一缩,“不对……这虚影太凝实了,神印帝国竟把阿瑞斯的神格碎片,炼进了圣子的霜刃里?!”
话音未落,冰晶瀑布已轰然倾泻,所过之处,沙砾冻结成晶莹琥珀,其中封存的蜥蜴、沙蝎、甚至刚刚钻出的地底异虫,全被冻成永恒姿态。瀑布洪流直扑建木主干,眼看就要将其拦腰斩断——
“叮。”
一声清越剑鸣,如春冰乍裂。
一道青色剑光自建木树冠最顶端的嫩芽中迸射而出,细若游丝,却快得超越视线捕捉极限。剑光掠过冰晶瀑布,瀑布并未崩解,只是那尊麦神虚影的唇角,忽然凝固在一抹诡异的弧度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