!”
脱黑鲁可汗松开小兵,转身走向帐中悬挂的狼皮地图。他盯着地图上鹰嘴崖的位置,久久不动。那地方地势险峻,鹰隼盘旋,向来是牧民避之不及的绝地,可如今,竟成了明军标记的节点。
“不是内奸。”他忽然说,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生铁,“是狗。”
众人一怔。
脱黑鲁可汗抬起手,指向地图边缘一处被墨迹重重圈出的荒原:“看见没?鹰嘴崖往西三百里,‘死狼原’。那里寸草不生,风沙刮骨,连野狼都不去。可三年前,金刀在碎叶设了个‘牧犬营’——专训猎犬、鹰隼、甚至……会咬人耳朵的獒犬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每一张惊疑的脸:“狗鼻子比人灵百倍。狗爪子能踩过流沙而不陷,狗眼睛能在月光下辨出三里外的人影。狗……不需要懂咱们的话,也不需要知道什么圣器陶片。它只认气味,认脚印,认粪便里的草籽——而草原上,每一支部落迁徙,都留下这些。”
帐内死寂。连烛火都似乎矮了一截。
原来他们早就不靠人传信了。他们放狗。
狗嗅着康里人的汗味、羊粪味、驼粪味、煮奶的膻味,一路追来,咬断喉咙,叼回布条,布条上就扎着染了康里人血的羽毛——那才是真正的“引路石”。
亦巴彦部首领额头渗出冷汗:“那……那咱们散兵之计……”
“更该散。”脱黑鲁可汗打断他,眼中却燃起一种近乎悲壮的火焰,“狗再快,一次也只能追一队人。人散得越开,狗就越乱。它们追东边,咱们杀西边;它们咬北面,咱们烧南面。草原这么大,它们的狗……能跑死几条?”
他抓起案上银碗,碗中马奶酒晃荡,映着烛光,像一汪晃动的血:“明日,各部点兵。天亮前,散尽。鹰嘴崖的记号……不必动它。让它在那里,告诉金刀,咱们还在。让他看着,看着他的狗,如何一头撞进咱们埋好的套索里。”
话音落下,帐外狼嗥忽止。风也停了。天地间只剩烛芯噼啪一声轻爆,溅出一点微红的火星,倏忽熄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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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哲别隆,明军大营。
晨雾尚未散尽,露珠在草尖上凝成细小的水银球,随风滚动,坠入泥土。金刀站在辕门高台之上,玄铁甲覆着薄霜,肩头落了几片枯黄草叶,纹丝不动。他身后,李兆惠负手而立,目光越过雾霭,投向西边。
“昨夜,北线三十七处哨卡,全数换防。”李兆惠的声音很平,像在说今日的饭食,“新来的哨兵,靴底沾的泥,是保加尔河下游的褐黏土。那地方,离这儿三百六十里。”
金刀没回头,只微微颔首:“萧摩赫伤得不轻。”
“肋骨断了两根,左肩胛骨裂开,失血太多,怕是十天半月下不了马。”李兆惠唇角微扬,“可他活着,还活着,就在西边某处。”
风拂过,吹散雾气一角。远处,几缕炊烟袅袅升起,灰白,纤细,飘忽不定。
“那是亦巴彦部的假营。”金刀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,“昨日派去的三拨探马,回禀说‘帐幕林立,牛羊成群’,可今晨看,那烟……太齐了。齐得不像牧民熬奶茶,倒像匠人砌窑。”
李兆惠点头:“所以,你让第八镇前锋营,昨夜悄悄拔营,绕行七十里,潜伏于保加尔河上游鹰嘴崖对面?”
“嗯。”金刀望着那几缕烟,眼神锐利如刀锋,“既然他们要当饵,我就陪他们钓一钓。不过……”
他忽然侧身,从亲兵手中接过一只皮囊,解开束口,倾倒而出——不是水,不是奶,是一把细碎的褐色粉末,混着几粒黑色芝麻,在晨光下泛着微光。
“这是昨夜,鹰嘴崖下拾到的。”他摊开手掌,粉末被风吹起,簌簌飘散,“狗啃过的陶片,里面藏着这个。康里人祭祖用的圣陶,碾碎了,掺芝麻——芝麻是引鼠,鼠吃后拉稀,稀里带芝麻,狗跟着鼠粪找人。可这芝麻……是西康里没有的。产自钦察草原以西,伏尔加河畔。”
李兆惠瞳孔一缩:“钦察人?”
“不是钦察人。”金刀将空皮囊随手掷于地上,声音冷硬如铁,“是钦察人送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