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0章 旧事成疾,不蹈覆辙(3 / 4)

大宋文豪 西湖遇雨 2661 字 1天前

风过,铜铃轻响,清越悠长。

此时,一辆青帷马车自东华门方向疾驰而来,车轮碾过薄雪,发出闷响。车帘掀开一角,露出沈若漪半张脸。她未施粉黛,鬓发微乱,眼圈青黑,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,像雪夜里骤然燃起的两簇幽火。她望见廊下紫袍身影,车身猛地一晃,险些倾覆。

车夫勒缰,马嘶长鸣。

沈若漪跳下车,不顾仪态,提裙奔来。雪地上留下深深浅浅的足印。她在距陆北顾三步远处站定,胸口起伏,呼出的白气在冷冽空气中迅速消散。她没说话,只将左手伸到他面前——掌心摊开,静静躺着一枚银戒,戒圈内侧,赫然刻着“嘉祐元年·若漪手制”。

与仁宗指上那枚,一模一样。

“我爹临终前,烧了所有东西。”她声音沙哑,却异常清晰,“只留下这个。他说,这戒子,是你十五岁生日,他替我雕的。当时我说,要刻你的名字。他笑,说‘北顾’二字太重,压不住,不如刻年号,好记,也好等。”

陆北顾看着那枚银戒,看着她冻得通红的指尖,看着她眼中强撑的倔强与濒临溃堤的惊惶,忽然想起嘉祐元年那个雪夜。他刚穿越至此,浑身湿透倒在县学后巷,是沈若漪披着蓑衣寻来,将一枚滚烫的烤芋头塞进他手里,说:“陆北顾,你别怕。我爹说,你能活到嘉祐八年。”

原来,她一直记得。

他缓缓抬起左手,解下自己腕上那串沉香佛珠——共十八颗,每一颗都沁着经年摩挲的温润光泽。他从中摘下第七颗,递给沈若漪:“拿着。”

沈若漪一怔:“这是……”

“沈珫大人留下的。”陆北顾声音低沉,“嘉祐三年,他任河北转运使,查赈粮亏空。其中一批霉变粟米,被调包成上等廪米,流入宫中。经手之人,是尚食监副使,姓赵。而赵副使的独女,去年嫁给了杨文广的堂弟。”

沈若漪指尖一颤,几乎握不住那颗沉香珠。

“珠子里有夹层。”陆北顾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,“回去用银簪尖,挑开底部朱砂封漆。里面是一小片火漆印拓,盖的是‘坤宁宫采办司’印。还有半粒未化尽的粟米壳——霉斑颜色,与慈宁宫太后今冬所服‘安神粥’里,一模一样。”

沈若漪呼吸骤停,眼瞳急剧收缩。

陆北顾却已转身,走向宣德门内。走了数步,忽又停住,未回头:“若漪,明日辰时,国子监藏书楼。我等你。带上你爹当年批注的《汉书·食货志》,第三册,第十七页背面。那里有他写的四个字。”

沈若漪攥紧沉香珠,指甲深陷掌心,血丝沁出,混着雪水,蜿蜒而下:“哪四个字?”

陆北顾的身影已融入宫门深处,声音却清晰传来,穿透风雪:

“——‘废后可期’。”

暮色四合,雪势转急,汴京万家灯火次第亮起,如星子坠入人间。陆北顾回到位于金梁桥东的宅邸,门庭冷清,唯有两盏素纱灯笼在风中摇曳。他踏入书房,烛火早已燃起,案头摊着一卷《周礼·天官》,书页翻至“冢宰”篇。他凝视良久,忽然提笔,在空白页眉处,写下两行小楷:

“冢宰之职,掌建邦之六典,以佐王治邦国。

然典可建,邦可治,心之所向,终难为典所缚。”

写罢,墨迹未干,他掷笔,推开窗。

窗外,雪落无声,覆盖了整个汴京。远处宣德门巍峨轮廓在雪幕中若隐若现,像一幅未完成的界画,墨色浓淡之间,藏着无数未落笔的伏线、未拆封的密信、未出口的诏命、未饮尽的鸩酒。

而他的紫袍,静静挂在屏风上,在烛火下泛着幽微的光,仿佛一件随时准备披上、也随时准备脱下的甲胄。

嘉祐七年,腊月廿三,夜。

雪落满汴京,亦落满人心。

陆北顾独坐灯下,取出怀中那方素帕,展开,轻轻覆在《周礼》书页上。寒梅的绣纹,恰好遮住了“冢宰”二字。

他闭目,听见更鼓遥遥传来,是申时三刻。

明日,将是嘉祐七年最后一个上朝日。

后日,便是嘉祐八年的开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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