！辽使馆驿东侧菜圃，又掘出尸身十一具！另……在尸身贴身衣物夹层中，搜得密信十七封，皆以契丹小字写就，内容涉及……我朝胜捷军布防、粮秣转运路线，及……”锐士声音微滞，“及通真先生每日出入时辰、所乘车轿形制、随行人员名录。”

满殿哗然。

赵佶脸色铁青，霍然转向耶律大石：“耶律爱卿，此事，你如何解释？”

耶律大石却未惊惶，反而上前一步，自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完好的信函，双手呈上：“陛下，此信，乃臣昨夜收到，自燕云而来，落款为……辽国北院枢密使萧奉先。”

他目光扫过通真，意味深长：“信中言，萧奉先已查明，臣此行所携‘辽使’，十之七八，皆为大宋胜捷军中因罪黜退、被发配至边军者。彼等假扮契丹武士，混入使团，实为奉……某位大宋高官密令，欲借使团之便，在汴梁城内策应‘炭案’后续动作，并伺机劫夺一批即将运往西北的火药配方。”

殿内死寂。

通真握着玉镇纸的手指，缓缓收紧。

原来，真正的棋局，从来不在炭价、不在驴车、不在账本。

而在人心深处——那一点不肯熄灭的野心，与一念之间，甘愿焚身饲虎的决绝。

赵佶盯着那封辽国密信，久久不语。忽然，他抬手，示意内侍将信呈至通真面前。

“吴卿，”他声音沙哑，却字字清晰，“你既善‘连点成线’，且替朕看看……这封信，是真是假？”

通真接过信函，指尖拂过火漆印痕。那印纹边缘微糙，似新铸不久；封口蜡封下，隐约透出一丝极淡的松脂香——与辽国惯用的桦树胶气味截然不同。

他慢慢拆开信封，抽出素笺。纸张厚实，纤维绵密，是上等澄心堂纸，产自江南徽州。而辽国北院枢密使，用的该是燕云所产麻纸，粗糙而带草茎。

更妙的是，信中提及“火药配方”时，用词为“硫磺、硝石、木炭三物研磨混配之法”，语气熟稔如庖厨论盐酱。可通真清楚记得，大宋工部火药作至今秘而不宣的术语，是“一硝二磺三木炭，研至无声始为成”。

一个远在燕云的辽国枢密使，如何精准掌握大宋火药作内部才用的口诀？

通真将信纸翻转，对着殿顶垂下的琉璃灯。灯影摇曳中，纸背隐约浮出几行极淡水印字迹——是誊抄时垫在下方的另一份文书残影。他眯起眼，辨出那几字：“……三司度支司，火药转运，嘉祐七年八月……”

他忽然笑了。

笑得赵佶蹙眉，笑得张商英愕然，笑得耶律大石瞳孔骤缩。

“陛下，”通真将信轻轻放回御案，声音清越如初，“此信，九分真，一分假。真在事由，假在落款。”

他指向信末萧奉先的花押：“此押，模仿得形似，却失其神。萧奉先写字，习惯在‘先’字最后一捺，拖出三寸长锋，如刀劈竹。而此押，捺锋只有一寸半，且收笔时微微颤抖——说明书写者，右手有旧伤，或是……长期伏案导致筋脉僵硬。”

他目光如电，直刺殿角阴影处：“臣斗胆，请陛下唤出那位……替辽国枢密使代笔的、右臂受过箭伤的三司度支司主事大人。”

阴影里，一道身影缓缓走出。

正是方才在馆驿中，瘫坐呕血的那名吏员。

他面如死灰，却咧开嘴，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：“通真先生……果然，连臣三年前在西夏战场中箭的旧伤，都记得。”

通真平静道：“你忘了一件事。胜捷军退伍士卒，登记造册时，须验明伤处。而你右臂箭伤，位置偏高，实为禁军弓弩手所创——你根本不是厢军，而是……当年被蔡京父子清洗掉的、枢密院旧部。”

那人浑身剧震，终于踉跄跪倒，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之上。

赵佶闭目良久，再睁眼时，眼中已无怒火，唯有一片寒潭般的幽深：“传旨。即刻查封三司度支司、宣德门外军械库、皇城司西角楼。所有涉案官员，无论品级，一律锁拿。另……”他深深看向通真，“着礼部侍郎吴晔，兼领‘观微司’提举，专司市井情报搜集、分析、验证。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