耶律大石听得心神激荡,那些以草木沙石演示的战阵变化,仿佛已在他眼前化为真实的金戈铁马、血肉厮杀。
他正沉浸在那精妙的战术推演中,试图将自己代入其中,思索若自己为将,该如何布置。
吴晔最后那...
花影婆娑,夜风微凉,三双纤纤素手忙不迭地搀扶起于清薇,指尖触到她腕上微烫的皮肤,又倏忽缩回半寸——那温热得异样,仿佛刚从炭火边取下的玉镯,裹着一层薄汗,沁出些微甜腥气,似血非血,似香非香,混着夜露与残存的檀意,在鼻尖萦绕不散。
“姐姐……怎、怎的这般模样?”通真宫声音发紧,眼尾泛红,不是心疼,倒像是被那气息勾出了几分本能的惶然。她素来伶俐,此刻却连话也说得磕绊,只觉掌心黏腻,分明没沾上什么,偏生像攥了一把融化的胭脂。
卢宁霓更不敢看,垂首盯着自己绣鞋尖上一点将熄未熄的灯油渍,耳根烧得滚烫:“这……这可是伤了元气?先生他……可有叮嘱过禁忌?”
于清薇靠在二人臂弯里,喘息尚未平复,胸脯起伏如潮汐初退,唇色艳得惊心,额角一缕青丝被汗浸透,贴在雪白鬓边。她想笑,嘴角刚扬起,腰肢便不受控地一软,整个人往下滑去,幸而被通真宫眼疾手快托住后颈,才没重新栽进泥里。
“莫嚷……”她哑着嗓子,手指无力地按在自己小腹下方,那里隐隐搏动,似有活物蛰伏,“……没动静。”
通真宫一怔,随即脸色骤变:“什么动静?”
“血……断了。”于清薇闭了闭眼,睫毛颤得厉害,“月信……今夜该来的,却没来。”
三人都静了。
夜市早已散尽,州桥底下只剩更鼓声悠悠撞在青砖上,一声,又一声,沉得压人。远处汴河水面浮着几星渔火,明明灭灭,像谁将熄未熄的魂。
通真宫最先反应过来,一把扣住于清薇的手腕,三指搭脉,指尖微凝,呼吸屏住。须臾,她松开手,喉头滚动一下,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:“……脉象滑数,尺部充盈,确是……确是有了。”
卢宁霓猛地抬头,瞳孔骤缩,下意识捂住嘴,指甲掐进掌心才没叫出声。她望向于清薇,又望向通真宫,嘴唇翕动,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——不是欢喜,不是震惊,而是陡然坠入深渊的失重感。她们太清楚这“有了”二字背后压着多少山岳:赵元奴的规矩,官家的眼线,道观内外无数双耳朵,还有那位……从来不动声色、却总在最不可测之处落子的通真先生。
于清薇却忽然笑了。
那笑极淡,极倦,却又奇异地亮,像寒潭深处浮起的一粒萤火。“怕什么?”她反手握住通真宫冰凉的手指,力道竟出乎意料地稳,“我本就是赵元奴的人,生是吴晔的人,死是吴晔的鬼。若真有了他的骨血……”她顿了顿,目光掠过院中那株老桂树,枝桠虬曲,影子投在粉墙上,如一幅未干的墨画,“……那便是天意。”
通真宫咬住下唇,没接话。她比谁都明白,这话听着决绝,实则悬在刀锋之上。吴晔纵然权倾朝野,终究是道士身份;于清薇是罪籍出身,名分无依;腹中这块肉,若生下来,是嫡是庶?是男是女?是福是祸?谁敢替它定论?
卢宁霓却突然开口,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:“姐姐……先生可知晓?”
于清薇摇头,发间金步摇轻轻一晃:“他不知。我……也没打算说。”
“为何?”通真宫脱口而出,眼中闪过一丝锐利,“若先生知情,自会护你周全!”
“护我?”于清薇抬眸,烛光映在她眼底,竟有几分悲悯,“他护得住一个于清薇,护得住十个、百个赵元奴么?护得住这汴梁城里,千千万万个等着被发卖、被赏赐、被当作器物般流转的女子么?”她缓缓抽回手,指尖拂过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,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,“这一胎……若真能平安落地,我只想它睁开眼时,不必再学着跪舔靴尖,不必再背《女诫》里那些绞杀人的句子。我要它知道,它的父亲,是个敢把满朝朱紫骂作猢狲的妖道。”
风忽地大了些,吹得窗棂轻响,案头那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