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于吴晔的信口开河,人们自然带着审视的目光,想要听从吴晔讲下去。
课上到现在,逃避已经来不及了。
听课的学生和道士们,一脸懵逼,又有些自暴自弃。
反正如果出了事,这从天而降的黑锅,最...
耶律大石踏出通真宫山门时,日头已西斜,青石阶上余温未散,映得他影子又细又长,如一道被拉直的刀锋。他脚步不疾不徐,袍角拂过阶沿碎草,可那袖中五指却缓缓收拢,指甲掐进掌心,微微发麻——不是痛,是清醒。方才那一跪八叩,不是屈膝于道,而是把脊骨拆了又重铸,将辽国鹰隼的爪牙,悄悄嵌进北宋香火最盛的炉鼎里。
身后侍从默然跟随,无人开口。他们见过大石在漠北雪原单骑追袭三昼夜,也见过他在上京南院点兵时一言令下斩七将首级悬于旗杆,可从未见他如此刻这般,面带三分笑、眼藏七分冷,仿佛刚饮尽一盏鸩酒,还含着余甘点头称妙。
“拓跋石……”他忽然低语,声音轻得几乎被风撕碎。
侍从心头一跳,忙垂首:“大人?”
“记住了,往后在外,唤我拓跋石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通真宫朱漆山门上新绘的云雷纹,“便是回馆驿,也只说‘拓跋先生’刚自通真宫归来。”
“是!”
“另,明日一早,去吴有德书局,买三部《神农经》上卷,要最新印本;再买两部《玉枢宝经》注疏本,带朱批的;若见《西游记》新刊本,也买一部,不必问价。”他语速平缓,却字字如钉,“银钱不够,支取我私库第三匣——用契丹文写的那封密函兑取。”
侍从喉结滚动:“是!只是……大人,那《神农经》所载剖验之术,真能用于军中?”
耶律大石脚步微滞,抬眸望向远处汴河上归帆点点,暮色正一寸寸吞没水光。“你可知辽东女真诸部,为何近来伤卒十存其三?”他声音低沉下去,“非因缺药,乃因医者不知血行于脉、气藏于腑,只知烧符咒、灌黄汤。而此经所载‘止血缝合’‘清创引流’‘金疮膏方’,皆可活人于断肢残臂之间。若辽军每营配一识字军医,按此经操练三月,战力当增半成。”
他略停,忽而一笑:“况且,陈化今日赠我三坛陈化烧酒,坛底皆有暗记——朱砂点于坛颈第三道釉纹之下。你去取时,莫让旁人看见。酒运出城前,先取一勺入银碗,滴三滴黑狗血,若泛青烟,便是真货;若无异象,便倒掉重取。此酒烈逾刀锋,若掺了假,喝下去的人,肠穿肚烂,连尸首都辨不出是醉死还是毒死。”
侍从额角沁汗:“是!小人明白。”
“明白就好。”耶律大石转步前行,袍袖翻飞间,似有暗光一闪——那是他袖中暗袋里一枚铜牌,正面阴刻“神霄派度牒副印”,背面阳雕“拓跋石”三字,边角尚带朱砂未干的潮气。他未曾细看,却知此牌一旦启用,便可凭“通真宫特授道籍”之名,自由出入汴梁各处官署、军营、仓廪,甚至……皇城司外围巡防的关卡。
这牌子,比辽国南院枢密使的鱼符更烫手。
他忽然想起张老头醉后絮叨的话:“先生教我们说书,先教的是‘留白’——话不说尽,悬念才生;事不点破,人心自疑。”当时他只当闲谈,此刻才悟:吴晔那句“善”,哪里是赞许?分明是抛出一钩,等他咬饵。自己急急吞下,连钩带线咽进腹中,还感激涕零。
“先生啊先生……”他唇角微扬,笑意却未达眼底,“您要的不是徒弟,是楔子。往我辽国庙堂里,楔进一颗道门的钉。”
暮色愈浓,街市灯火次第亮起。一行人转入胭脂巷,此处多是辽国商队常驻的邸店,胡汉混杂,酒旗斜挑,驼铃声与汴京俚曲交缠。耶律大石却未入邸店,反而在一家不起眼的皮货行前驻足。门楣歪斜,幌子褪色,门口堆着几捆湿漉漉的狼皮,腥气刺鼻。
他抬手叩门三响,节奏古怪,如击羯鼓。
门开一线,露出一张疤脸汉子,眼神警觉如狐。耶律大石递上一枚铜钱,钱背有细小划痕——正是辽国北院密谍接头信物。疤脸汉子眯眼审视片刻,侧身让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