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咱们学的这些东西,怎么卖?”
有人提起灵魂提问,路上的学生纷纷沉默。
如今,买卖吴晔课上的笔记,早就是学生们创收的一个手段,外边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等着购买吴晔课上的笔记。
可里边的内...
吴晔顿了顿,目光扫过工坊外墙上新刷的墨线——那是他亲手画下的“流水线分区图”,竹料初解、蒸煮漂白、抄造压榨、晾晒裁切,每一道工序都用朱砂标出时辰与人力配比。赵元奴正踮脚去看墙角堆叠如山的竹浆包,指尖拂过粗粝麻布,忽而低声道:“先生,这浆水里加的灰汁,当真能去胶存韧?”
吴晔一笑:“你倒记得清楚。”
她点头,鬓边垂落一缕青丝被汗浸湿,贴在颈侧,“上月您讲《天工开物》残卷时提过,草木灰汁碱性烈,可蚀腐质而固纤维,只是……”她话音微顿,抬眸望来,“我见浆池旁工人手背皲裂泛红,泡在灰汁里足有半个时辰,这伤筋动骨之痛,岂是几句‘利在千秋’就能抵消的?”
吴晔神色未变,却伸手从案头取过一陶罐,掀开盖子,递到她面前。罐中膏脂乳白,浮着细碎桂花。
“千竹坊第三道工序改了——灰汁兑三成石灰水,再添半勺此膏。”
赵元奴拈指蘸了一点,凑近鼻端,清香微辛,略带药气。“这是……”
“紫苏、艾叶、地榆、当归四味捣烂取汁,混猪油熬炼三昼夜,滤渣入蜜封坛。昨日刚成,试了二十人,手裂者七日结痂,未溃者再无灼痛。”吴晔语气平缓,仿佛只是说起今日饭食咸淡,“我原想等整套方子齐备再公之于众,但你既问起,便先给你看。”
赵元奴怔住。她早知吴晔通晓百工,却未曾料到他连工役掌心裂口都记在心上。她低头看着自己指甲修剪得宜、毫无劳痕的手,又抬眼看向远处赤膊挥汗的汉子们脊背上纵横交错的旧疤新痕,喉头忽然发紧。
吴有德忙打圆场:“赵姑娘有所不知,先生前日还让厨房专设灶台,每日寅时熬三大锅姜枣汤,轮班工人人一碗,连送竹料的脚夫都能领。昨儿有个老汉捧碗蹲在门边喝,喝着喝着就哭了,说他给东来坊干三十年,没喝过一口热汤。”
吴晔摆手止住他:“莫夸。汤热一时,不如灶暖十年。”他转而问赵元奴,“若由你统筹,这药膏该如何分发?又如何让工人信它不似巫蛊,肯日日涂抹?”
赵元奴沉吟片刻,目光扫过工坊角落——那里立着一块新漆木牌,上书“千竹坊功过榜”,左侧刻名,右侧悬铜铃。她上前两步,指尖轻叩铃铛,清越一声响遍全场。正在抬浆的汉子们纷纷停手,抬头张望。
“诸位听真!”她声音清亮,不疾不徐,“自明日起,凡领药膏者,须至榜前按指印;每十日,指印满者,赏铜钱三十文,另赠火腿半斤;若见他人皲裂未涂膏者,举告有奖,赏钱十五文。榜末设‘良工名录’,每月择三人,荐入通真宫匠房,学制铅笔、造活字,薪俸翻倍,供膳宿。”
人群静了半息,随即爆发出哄然喝彩。一个缺了两颗门牙的老匠人挤到前排,咧嘴笑:“赵姑娘!俺婆娘手也裂,能领不?”
赵元奴含笑点头:“一家一人,凭证发放,明日辰时起,凭工牌领膏,另附《膏用图解》一张,图文并茂,童叟可识。”她转身从吴有德手中接过一叠纸,纸页厚实柔韧,边缘齐整如刀裁——正是千竹坊新出的“简牍纸”,专为誊录手册所制。纸上墨绘清晰:一个汉子摊开手掌,旁边三幅小图,分别示“洗后涂膏”、“晨昏各一”、“避风晾干”,图下附八个小字:“手润则心安,心安则工精”。
吴有德看得直咂舌:“这纸……竟真能印图?比官印的笺纸还匀净!”
吴晔颔首:“千竹坊第七批纸,已掺入云母粉与桑皮浆,透光不透墨,印图不晕染。今早刚试印完三百册《膏用图解》,下午便发榜。”他看向赵元奴,“你既管账目,便也兼理此务。每月拨银五十两作膏材专款,记入通真宫‘养工库’,不得挪用。”
赵元奴裣衽一礼,袖口滑落半截皓腕,腕骨纤细却有力:“遵命。另请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