喉头一滚,再不敢多言。
赵福金深深吸气,望向吴晔,眼中泪光莹然却不坠,只用力一点头:“劳烦先生!”
一行人匆匆离园。延福宫西角门僻静,平日只供洒扫内侍出入。此刻门前已围起数名宫人,见帝姬驾到,纷纷跪伏,大气不敢出。地上洇开一片暗红血渍,蜿蜒如蛇,尽头处躺着一个青衣女子,双目紧闭,额角裂口翻卷,血珠仍不断沁出,在青砖缝隙间凝成细小的暗红珠子。
太医正俯身施针,银针刺入百会、囟会二穴,女子却毫无反应,血流反而更急。
“血不止,是瘀阻经络,更是……邪祟蚀脉。”吴晔只一眼,便已洞悉。
他分开众人,蹲身探指,搭上张娘子寸口。脉搏微弱如游丝,却在尺部隐隐透出一股阴冷滞涩之气,如冰水裹着腐草,缓缓蠕动。
“不是撞伤。”他直起身,声音不高,却令全场噤若寒蝉,“是‘引魄钉’。”
赵福金浑身一震:“引魄钉?!”
“一种以黑狗血混炼百年槐木灰,刻入丁丑时辰阴符的邪术镇物。”吴晔语速平稳,却字字如刀,“钉入活人颅骨七分,不立毙,却使魂魄如线悬于刃口,昼夜撕扯,血流不止,七日之内,精气枯竭而亡。施术者,需与受术者有血脉牵连,或……朝夕相对,知其生辰八字、贴身旧物。”
赵构猛地倒退半步,脸色煞白:“谁……谁敢对宫人用此等邪术?!”
吴晔未答,只目光如电,扫过跪地宫人——有人垂首颤抖,有人眼神躲闪,更有一名年约三十的内侍,右手拇指不自觉摩挲着腰间一枚铜钱大小的暗青荷包,荷包边角磨损严重,内里鼓囊囊似藏硬物。
吴晔脚步微移,看似无意,实则恰好挡住那人视线死角。他袖袍轻扬,一缕玄色炁丝如游龙出渊,无声没入那荷包之中。
刹那间,荷包内传来一声极细微的“咔”响,似枯骨折断。
那内侍身体猛地一僵,喉结上下滚动,额角渗出豆大汗珠。
吴晔却已转身,从怀中取出一只素白瓷瓶,拔开塞子,倾出三粒赤红丹丸,置于张娘子唇间。丹气氤氲,如朝霞初染,瞬间化作三缕细烟,自其鼻息钻入。
“固本培元,暂锁残魂。”他道,“但要拔钉,需施术者亲解,或……毁其本命符匣。”
赵福金指甲深陷掌心,声音发颤:“本命符匣?在何处?”
吴晔目光终于落定在那内侍身上,唇角微扬,却无半分笑意:“就在他腰间荷包里。方才,贫道已断其引线。若他再不动,半个时辰后,钉气反噬,他自会七窍流血而死。”
满场死寂。
那内侍双膝一软,重重磕在青砖之上,额头撞得砰然作响:“饶……饶命!奴才……奴才是被逼的!是蔡攸大人府上的管事,拿我老母性命相胁!那符匣……那符匣里,还有一张帝姬生辰八字写的‘锁魂帖’!”
赵福金如遭雷击,踉跄后退,撞在廊柱上,檀香木柱微震,簌簌落下细灰。
蔡攸!
赵构瞳孔骤缩,脱口而出:“是他?!他为何要害五姐?!”
吴晔静静看着那瘫软如泥的内侍,声音冷如寒潭:“因为三个月前,延福宫库房失窃的《天工开物》手稿,被你悄悄送去了蔡府。而那手稿夹层里,有帝姬亲绘的三十七种新式农具图样,其中‘曲辕犁改良图’,足以让江南稻田亩产翻倍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掠过赵福金苍白的脸:“蔡攸想独占此功,献给陛下。可若图纸出自帝姬之手,功劳便归了皇室。所以,他需让帝姬‘病’一场,病得足够久,久到无人记得那些图样出自谁手,久到他自己可冠冕堂皇奏称‘臣偶得奇思,夜观星象而悟’。”
赵福金浑身发冷,牙齿咯咯作响。她想起那日深夜,自己伏案修改犁具图样,窗外忽有黑影一闪而逝;想起次日张娘子端来安神汤,碗底沉着一粒陌生的褐色药渣;想起这几日自己总在子时惊醒,眼前浮现金色符文,耳边回荡着细碎诵经声……原来不是幻觉,是有人正一点点,剜她的神、蚀她的魄!
“师父……”她抬起泪眼,声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