嘶哑如裂帛,“求您救她。”
吴晔颔首,不再看那内侍,只对太医道:“取金针三枚,淬火,取桃木剑一把,削成薄片,浸雄黄酒中。再备净铜盆一只,盛清水。”
太医不敢怠慢,疾步而去。
吴晔挽起袖口,露出一截精瘦手腕,腕骨分明,却隐有金纹流转。他并指如剑,隔空点向张娘子额角伤口。指尖未触肌肤,一股灼热金光已喷薄而出,如熔金浇铸,瞬间封住血口。
血,止了。
那内侍瘫在地上,裤裆湿透,腥臊弥漫。
吴晔却已转身,目光沉静如古井,望向延福宫深处那一片幽深宫墙。
“帝姬。”他声音温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,“今日之事,不必告于陛下。”
赵福金一怔:“为何?”
“因为陛下若知,必雷霆震怒,蔡攸虽倒,蔡京却会借机清算,牵连者众。”吴晔目光幽邃,“而贫道……更愿见他亲手,将那枚钉子,一颗颗,钉回自己骨肉里。”
赵构听得心头发寒,下前提醒:“师父,蔡京可是三公之首!”
“所以,才需帝姬与殿下,助贫道一臂之力。”吴晔唇角微扬,那笑意却未达眼底,“蔡攸贪功冒进,欲借帝姬之智,谋自身之荣。那便让他……永远记住,偷来的火种,烧不死别人,只焚己身。”
他俯身,拾起地上一截断掉的桃枝,指尖在枝上轻轻一划。枝条断口处,竟渗出几点晶莹露珠,珠中倒映着延福宫飞檐翘角,更有一抹极淡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紫气,正从宫墙某处窗棂后,悄然逸散。
吴晔眸光微凝。
紫气东来,本为祥瑞。可若紫气凝而不散,聚于阴宅晦处,便是……有人以道门正法为皮,行魔道摄魂之实。
他缓缓将桃枝收入袖中,转身,对赵福金伸出手:“帝姬,手给贫道。”
赵福金迟疑一瞬,将微凉的手放入他掌心。他指尖微暖,轻轻一握,又松开。再抬手时,已将一粒温润玉珠放入她掌心。
“此乃‘定神珠’,含昆仑山巅万年玄冰之魄。帝姬贴身佩戴,邪祟不侵,心神自宁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极轻,却如钟磬敲在心上,“往后,莫再信任何人递来的汤药,莫再于子时独坐窗前,莫再……让张娘子,为你试任何新物。”
赵福金紧紧攥住玉珠,那寒凉沁入肌肤,却奇异地熨帖了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。她仰起脸,泪痕未干,眼中却燃起一簇幽微却倔强的火苗:“先生,徒儿记住了。”
吴晔点头,目光扫过赵构:“殿下,延福宫西角门今日之事,你亲眼所见。回去之后,写一份‘内侍失仪,致宫人重伤’的简报,呈予陛下。字句务必恭谨,只提伤势,不涉缘由。”
赵构心头一凛,立刻明白其意:这是将蔡攸的毒手,彻底遮掩在“内侍失德”的表象之下,既保全皇家颜面,又为后续收网,留下最致命的伏笔。
“是!徒儿明白!”
吴晔不再多言,只朝赵福金微微颔首,转身离去。青袍背影融入宫墙浓荫,步履从容,仿佛方才那场生死一线的邪术交锋,不过拂去衣上微尘。
赵福金低头,凝视掌心玉珠。珠内冰魄流转,映出她自己模糊却坚毅的轮廓。
她忽然想起吴晔教她画的第一只猫——歪着脑袋,眼睛奇大,尾巴翘得老高。
原来真正的力量,并非来自高高在上的威仪,而是这般……歪着脑袋,也能看清这世道的真相。
她轻轻握紧玉珠,指尖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震颤,仿佛那冰魄之中,正有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,在悄然苏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