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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原以为自己是执刀人，却不知早有人将刀柄悄悄缠好了布，将刀尖悄悄磨得更亮，只等他挥出那一击——然后，顺势接住坠落的权柄。

高仁厚端起酒碗，与他轻轻一碰：“饮胜。此战之后，吕珂授左骁卫将军，领池州兵马使；李德诚擢升节度判官，兼知秋浦政务；陈诚晋黑衣社池州站副指挥，赐金鱼袋。至于你……”他顿了顿，目光沉静，“本帅已奏请吴王，拟授你怀化大将军衔，加食邑三百户，仍统步跋军，即日整编为‘飞虎营’，专司攻坚突袭。”

韩琼浑身一震，几乎不敢相信耳朵。

怀化大将军！这是正三品武散官，远超他如今卫将之职！更遑论“飞虎营”之名，分明是将他这支精锐，直接擢升为吴藩直属王牌！

可这恩典来得如此汹涌，又如此精准，像一记裹着蜜糖的重锤，砸得他头晕目眩，也砸得他脊背发凉。

高仁厚仿佛看透他心思，又缓缓道：“你可还记得，当年寿州陷落时，你带残部突围，途中救下一对母子，那妇人临终前将幼子托付于你，你允诺养其成人，取名韩继？”

韩琼猛地抬头，眼中血丝密布：“都督……您怎知此事？”

“因为那孩子，如今在我幕府账房当差。”高仁厚声音温和，却字字如钉，“他每月俸禄，本帅亲批加倍。你救他一命，本帅还你一门荣光——这才是真正的功，不靠斩首记功簿，而靠人心所向。”

韩琼眼眶倏然发热，手中粗瓷碗险些脱手。他想跪，可高仁厚的手还按在他肩上，稳如山岳。

就在此时，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，一名传令兵单膝叩地，声音绷紧：“禀都督！南门急报！赵乾之未出城，反折返州衙后巷，挟持李德诚夫人及幼子，据守李府，扬言若大军逼迫，即焚宅同尽！另……吕珂之子吕师周，率二十骑，已先一步围住李府！”

韩琼霍然起身，酒水泼洒在袍襟上，灼热如烙。

高仁厚却未动怒，只轻轻放下酒碗，望着窗外渐浓的暮色，缓缓道：“吕师周……果然是个妙人。”

他转向韩琼，目光锐利如初：“老韩，飞虎营既成，首战何妨就定在此处？你带五百步跋，随吕师周入巷。记住——只围不攻，只劝不逼。李德诚夫人聪慧过人，幼子尚在襁褓，赵乾之困兽犹斗，未必真敢纵火。但若他真要点火……”

高仁厚顿了顿，声音陡然冷如玄冰：

“那就让他烧。烧干净了，秋浦才真正姓吴。”

韩琼抱拳，声如闷雷：“末将领命！”

他转身大步出门，甲叶铿锵作响。跨过门槛时，忽听高仁厚在身后淡淡道：“对了，陈诚方才来报，说赵乾之藏身李府东厢，因惧火焚，已将夫人幼子移至地窖——地窖入口，在灶台后第三块青砖下。”

韩琼脚步一顿，没有回头，只将拳头攥得更紧，指节泛白，大步流星而去。

府外，夕阳熔金，将秋浦城染成一片血色。

东门方向，吕师周已勒马巷口，银枪斜指青石路面，身后二十骑静默如铁。他听见韩琼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，却未回头，只仰头望了望李府那扇斑驳的朱漆大门，忽而低声问身旁亲兵：“父亲可有信来？”

亲兵摇头。

吕师周唇角微扬，竟似松了口气：“好。他若来，反不好办了。”

话音未落，韩琼已至。两人目光在空中撞上，一个如烈火燎原，一个似寒潭深水。韩琼未语，只朝吕师周略一颔首，吕师周亦回以半礼，随即拨马让开巷口。

五百步跋军无声涌入，甲胄森然，刀锋映着残阳，寒光凛冽。

巷子深处，李府灶房内，赵乾之背靠冰冷灶壁，一手死死掐着怀中婴孩脖颈，一手举着火把，火苗在风中狂舞。他面前，李德诚夫人端坐矮凳，裙裾素净，发髻微乱，却挺直脊梁，目光平静如古井：“赵使君，你烧了这屋子，烧得掉你弑主叛国的罪名么？烧得掉吕将军麾下三千儿郎的刀锋么？烧得掉城外一万保义军的铁蹄么？”

赵乾之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，火把越举越高。

灶台后，第三块青砖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