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刘二哥!”徐温强作镇定,拱手道,“这……这是干啥?”
疤脸刘二斜眼睨来,见是徐温,咧嘴一笑,金牙在火把下泛着幽光:“三郎?命挺大啊!这几位是杨开泰家逃出来的女眷,高将军吩咐,送她们去牙城东面避难所——那边有保义军设的粥棚,真施粥!”
“高将军?”徐温心头一跳。
“还能有谁?高彦高都将!”刘二啐了口痰,“昨夜他开西门迎王师,今早就被封了杭州行营副使!现在牙城里头,除了钱镠那个族兄还在北门困兽犹斗,其余各门都是咱们的人!”
徐温怔住。高彦?那个总在城头拄刀冷笑的苏州老将?他竟真开了城门!那保义军城下喊话……竟是真的!钱使君真被围在皋亭山?粮仓真被抄了?徐温脑中嗡嗡作响,脚下却不由自主跟着刘二往东走。老娘在他背上轻得像片枯叶,孙老头每走一步都打滑,全靠徐温胳膊死死架着。
巷子尽头豁然开朗,是牙城东面一处废弃的盐仓。仓门大开,火把照得通明。里面果然支着十几口大锅,热气蒸腾,米香浓郁得化不开。排队领粥的百姓排成长龙,有抱着婴孩的妇人,有拄拐的老翁,还有浑身血污的伤兵。几个穿青布直裰的文吏站在高处,手持名册高声唱名:“王阿婆!三碗!”“李铁匠!五碗!另加酱菜一碟!”声音清越,竟无半分慌乱。
徐温排进队尾,老娘被孙老头扶着坐下歇息。他踮脚张望,只见仓内墙头新刷了朱砂大字:“保义军安民告示”。字迹刚劲有力,下方贴着几张黄纸,墨迹未干:
> 凡杭州百姓,无论贵贱,皆为吴王治下子民。
> 今日起,开仓放粮,三日之内,每人日领糙米二升、酱菜半碟。
> 城内各坊推举耆老三名,明日辰时赴盐仓议事,共议善后。
> 投军者,按籍贯编入厢军,月俸八百文,另发冬衣一套。
> 医者、匠人、通晓账目者,即日至盐仓西首报名,优录重用。
徐温盯着“医者”二字,忽然想起隔壁巷口坐堂的陈郎中——那老头昨日还被牙兵抓去抬尸,今日却穿着簇新青衫,在粥棚旁支起药摊,正给一个断腿少年敷药,药罐里煎着的甘草味甜得发腻。
“徐三郎!”
一声呼唤让徐温浑身一激灵。抬头望去,赵四竟也站在队伍里,身上那件破袄竟换成了半旧不新的褐袍,袖口还绣着朵小云纹。他端着三只粗陶碗挤过来,碗里米粥稠得能立住筷子,浮着几粒油星。
“喏,你娘一碗,孙叔一碗,你一碗。”赵四把碗塞进徐温手里,压低嗓子,“昨夜我跟高将军的人走了趟西市,帮他们清点了三家粮铺子……得了三吊钱。这袍子,就是赏的。”
徐温捧着滚烫的碗,热气熏得眼睛发酸:“你……你投了保义军?”
“投?”赵四嗤笑一声,舀起一勺粥吹了吹,“这叫归正!三郎,你琢磨琢磨——咱们在城头挨冻时,那些粮吏炖肉喝酒;咱们饿得啃树皮时,钱氏大姓的窖里还埋着三十年陈酒!这世道,谁养活谁?谁又该听谁的?”
他忽然凑近,眼珠在火把下灼灼发亮:“听说没?保义军水师昨儿从海上抢滩,今日一早,又有两千生力军从柳浦码头登岸!杭州湾口那座海门烽火台,今晨被炸塌了半边!钱使君就算活着从皋亭山杀回来,也得先蹚过钱塘江——可江面上,全是保义军的船!”
徐温低头看着碗里晃动的米粒,忽然想起三日前城下那个举铁喇叭的武士。他说的话,一句句都在眼前应验。冻疮、空仓、杀民充军粮……原来都不是吓人的虚话,是早被算准的活命账。
“三郎,喝粥。”赵四拍他肩膀,“别想太多。活下来的人,才有资格想明天。”
徐温仰头灌下一口热粥,糙米粗粝刮过喉咙,却烫得他灵魂发颤。就在这时,盐仓外忽传来急促马蹄声,由远及近,停在仓门。众人纷纷让开,只见一队骑士勒马驻足。为首者玄甲黑马,披着猩红大氅,腰悬长剑,面容刚毅如刀削。他身后骑士皆持陌刀,刀鞘漆黑,映着火把幽光。
“吴王麾下水师都督刘威!”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