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燕下意识往陆泽身边挪了挪,指尖悄悄勾住他衣袖。
牛大力额头沁出细汗,喉结上下滚动:“我……我就想着师父家柴火堆得高,捡两根没人管……”
“没人管?”汪新冷笑一声,突然抄起地上铁皮桶,“哗啦”泼出半桶冷水——火堆“嗤”地腾起大股白汽,黑烟滚滚而起。浓烟里,牛大力被呛得直咳嗽,眼泪直流。
就在这当口,陆泽动了。
他俯身,手指探入滚烫灰烬边缘,捻起粒暗红碎渣,在拇指腹轻轻碾开——不是木炭灰,是砖末,混着点朱砂色的粉末。他起身,掸了掸指尖,声音不高不低:“马魁师父后院那堵老墙,去年塌过半截。砖头是用掺了朱砂的石灰砌的,防潮驱虫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牛大力涨红的脸,“你拖柴火时,顺手撬了块墙砖垫脚吧?”
牛大力浑身一颤,手里的蒲扇“啪嗒”掉进灰堆。
姚玉玲终于开口,声音冷得像山涧溪水:“牛大力,你知不知道马魁师父刚平反回来?他屋里那堵墙,是当年他娘病重时,自己一砖一瓦垒的。”
“我……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牛大力嘴唇哆嗦着,想辩解,却听见身后传来沉重脚步声。
众人齐齐回头。
马魁站在坡顶,一身洗得发白的藏蓝工装,肩头沾着两片枯槐叶。他左手拄着根磨得油亮的榆木拐杖,右手提着个竹编食盒,指节粗大,青筋凸起,像盘踞的老藤。十年牢狱没压垮他的脊梁,倒把那股子硬气淬得更沉——此刻他静静立着,目光掠过灰烬、柴堆、牛大力惨白的脸,最后停在陆泽脸上。
陆泽迎着那目光,没躲,也没低头。
马魁忽然抬手,掀开食盒盖子。
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六只油纸包,每只都用红绳扎着蝴蝶结。他抽出一只,递向姚玉玲:“姚老师,尝尝。我老伴儿腌的酸梅子,开胃。”
姚玉玲怔住,下意识接过。
马魁又取一只,递给马燕:“闺女,你妈说你最近用功,补脑子。”
马燕咬唇,没接。
马魁的手悬在半空,纹丝不动。
陆泽忽而一笑,伸手接过那只油纸包,顺手塞进马燕手里:“马老师孝敬闺女的,哪有不收的道理?”他转向马魁,声音清朗,“师父,这酸梅子,得配着山泉水才够劲。我刚才路过溪边,瞧见块青石板,水珠儿正顺着石缝往下淌呢。”
马魁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什么,像冰面裂开道细纹。他没应声,只将食盒递向汪新:“小汪,你爸让我捎的。”
汪新愣住:“我爸?他咋知道……”
“昨儿夜里,你爸蹲我家院墙根底下,抽了三支烟。”马魁把食盒塞进他怀里,转身欲走。
“师父!”汪新脱口而出,“那堵墙……”
马魁脚步未停,背影在斜阳里拉得很长:“墙塌了,再垒就是。人心里要是塌了,砖头可糊不住。”
他走了。竹编食盒在臂弯里轻轻晃荡,红绳蝴蝶结在风里微微颤动。
坡上一时寂然。只有山风穿过松针,沙沙作响。
牛大力突然“噗通”跪倒在灰烬前,额头抵着焦黑的泥土:“马师父!我该死!我这就去把砖头一块块捡回来,用水冲干净,再给您砌回去!”
姚玉玲看着他颤抖的肩膀,忽然叹了口气。她解开油纸包,拈出颗青紫酸梅,放进嘴里。酸味瞬间炸开,激得她眯起眼,腮帮子微微鼓起。她含着梅子,含糊道:“牛大力,你起来。酸梅子,得配着烤鸡吃。”
牛大力愕然抬头。
姚玉玲已走到火堆旁,拿起那根烤鸡的铁钎,翻转一下——鸡腹处焦黄酥脆,隐约透出琥珀色的油光。“火候过了,皮要焦了。”她从蓝布包里取出小刀,利落地划开鸡腹,剔下两片嫩肉,蘸了蘸陶罐里的菌汤,递向牛大力,“尝尝。补身子,不光靠鸡腿。”
牛大力傻愣着,直到姚玉玲把肉塞进他嘴里。咸鲜微酸的滋味在舌尖化开,他呆呆嚼着,眼泪却大颗大颗砸进灰堆,洇开深色圆点。
汪新默默蹲下,捡起蒲扇,一下一下扇着余火。火苗重新活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