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他盯着那只火漆印看了足足二十七秒。
然后他坐下,撕开封口。
纸袋里没有合同,没有策划案,没有预算表。
只有一叠A4纸。
最上面是张照片。
黑白,竖构图,背景是北电老教学楼斑驳的砖墙。白露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扎马尾,左手拎着一只铝皮饭盒,右手攥着一本翻烂边的《斯坦尼斯拉夫斯基表演体系》,目光没看镜头,侧着脸望向远处某处,嘴角有极淡的弧度——不是笑,是某种确认后的松弛。
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:“她练了三百二十七次‘哭不出来’的哭戏。最后一次,真哭了。不是为剧本,是为她妈化疗费又涨了八千。”
字迹清瘦凌厉,是田希薇的笔。
第二页是密密麻麻的手写笔记,全是《少年的你》拍摄期间的细节:
“,暴雨,外景淋湿六次,陈可可发烧℃仍坚持吊威亚,吐了两次,吐完继续拍。我递姜糖水,她接过去没喝,塞进嘴里含着,说‘甜味能压住喉咙里的铁锈味’。”
“,白露对手戏演员临时换人,原定男二改由新人上,她当晚加练三小时即兴反应训练,凌晨一点给我发语音:‘希薇姐,如果明天他忘词,我就接他半句,再抛回一句——不是救戏,是托住他别摔下来。’”
“,杀青宴,王楚燃没来。她经纪人说‘剧组收工太晚,已回酒店休息’。但我在监控看到她十点零三分独自走进片场道具仓库,待了四十一分钟。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只旧帆布包,鼓囊囊的。我没查,但猜得到——里面是陈景渊去年生日,她偷偷订制的那套《红楼梦》人物刺绣书签。一共十二枚,黛玉、宝钗、湘云……最小一枚是‘刘姥姥’,背面绣着‘敬谢知遇’。”
陈景渊翻到第七页,停住了。
这一张纸上只有一行字,横贯整页,墨色浓得近乎发黑:
“你给王楚燃的,从来不是机会。是你自己不想亲手毁掉的东西。”
下面没署名,但右下角画了一只歪斜的小船,船身写着两个极小的字:“渡口”。
他合上纸袋,没再看。
起身,走到办公桌另一侧,拉开最底层抽屉。
里面静静躺着一部老款诺基亚功能机,黑色机身,按键磨得发亮。屏幕早已碎裂,蛛网状裂痕里嵌着一点干涸的橙色油漆——那是去年冬天,王楚燃第一次来兰可面试,在楼下撞翻油漆桶时蹭上的。
他按了开机键。
屏幕亮起,幽蓝微光映在他瞳孔里。
信号格空着,但通讯录开着。
最新一条联系人,备注是:“田希薇·未接来电×7()”。
再往上,是:“王楚燃·未接来电×12()”。
最顶端,是一串没存名字的号码,只标着两个字:“渡口”。
他没拨。
只是把手机轻轻放回原处,关上抽屉。
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,由远及近,停在门口。
没敲门。
门被推开一条缝。
王楚燃站在那儿。
她今天没穿职业套装,换了件米白色真丝衬衫,袖口挽到小臂,露出一截细伶伶的腕骨。头发没扎,松松挽在脑后,几缕碎发垂在颈侧,随着呼吸微微颤动。左手捏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纸,右手插在西装裤兜里,指节抵着布料,绷出浅浅的弧度。
她没看陈景渊,目光落在他刚才坐过的椅子扶手上,那里还残留着一道浅浅的指压痕。
“田希薇今早飞北京了。”她说,声音比平时低半个调,“《长津湖》筹备组要见她,试镜前要做军事史突击培训。”
陈景渊没应声。
她抬眼,终于看向他:“我知道你早就知道了。”
不是疑问句。
是陈述。
她往前半步,把那张纸放在桌角,没碰火漆印纸袋,也没碰那部诺基亚。
“这是她留给我的。”她说,“不是给你。”
陈景渊终于开口:“她让你交给我?”
“不。”王楚燃摇头,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