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
月赫归点头，眼中寒光凛冽：“我已派暗卫潜入边境，封锁所有可能藏匿之地。同时调动北疆三军，以巡查为名，实则围剿残余蛊师。只要他露面，必将其碎尸万段。”

温云眠看着他苍白的脸色，皱眉：“你伤势未愈，不宜操劳。”

他抬眼看向她，嘴角微扬，竟是罕见地笑了：“皇嫂，你还记得小时候我说过的话吗？‘活着才有翻盘的机会’。如今我活着，你也活着，这场局，我们还没输。”

她心头一热，几乎落泪。

就在此时，沈恹匆匆入殿，手中捧着一封加急密函：“陛下，赫王，娘娘??东境传来消息，太子君临渊现身于青莲寺，已剃度为僧，法号‘明空’。他拒不见任何人，唯在寺门前立碑，上书四字：‘吾非真龙’。”

殿中三人默然。

良久，君沉御叹道：“他终究选择了自己的路。”

温云眠却忽然起身：“我要去见他。”

“不可！”君沉御断然拒绝，“那是陷阱！宣辅王残党极可能借机设伏，诱你前往，趁机发难！”

“我知道是陷阱。”她直视他，“可我也知道，他是唯一一个主动退出这场权力游戏的人。我不去见他一面，如何对得起这份清醒？”

月赫归也劝：“皇嫂，此时不宜轻动。北疆局势未稳，华覃虎视眈眈，你若离京，必生动荡。”

她摇头：“正因为动荡，我才更该去。我要让天下人知道，哪怕是一个被废的太子，也值得被尊重；哪怕是一个谎言出身的人，也能拥有尊严。这比千军万马更有力量。”

君沉御盯着她，终于败下阵来。他取出一枚金令，交予她手：“沿途依旧布防暗卫，不得少于三百。若有异动，即刻返程。”

她接过，轻轻一笑：“你不信我能全身而退？”

“我信。”他握住她的手，力道沉重，“但我怕失去你。”

七日后，温云眠乔装成游方女官，乘一辆素帷马车抵达青莲寺。

山门静谧，松柏苍翠。她独自拾级而上，未带一人。寺中僧人见她气度不凡，却也不阻，只引她至后山禅院。

明空正在扫落叶。

他一身灰褐僧袍，头顶无发，面容清瘦，眼神却异常澄澈。听见脚步声，他停下动作，未抬头，只轻声道：“你来了。”

“嗯。”她站在三步之外，“你过得好吗？”

他笑了笑，声音平静：“每日诵经，斋饭粗茶，夜里听风看星。没有权谋，没有谎言，很好。”

她望着他，忽然觉得鼻尖酸涩：“对不起。这一切，本不该由你承担。”

“不必道歉。”他终于抬头看她，“我曾恨过，恨自己为何生来就是个骗局。可后来我想通了??真假之别，在于心，不在血。我虽非帝王之子，但我守过江山，敬过父母，问心无愧。这就够了。”

她怔住，久久不能言语。

“倒是你。”他轻声道，“你要走的路，比我难得多。六宫之主，南北之争，血脉宿命……你背负的，不只是你自己。”

“所以我来了。”她说，“来告诉你，你不是失败者。你是第一个看清真相的人，也是第一个勇敢放手的人。我会记住你今天的样子，提醒我自己??权力之上，还有人性。”

他合十行礼：“愿娘娘得其所愿，天下安宁。”

她深深回礼，转身离去。

下山途中，风起云涌，一场春雪悄然落下。她站在山腰回望，只见青莲寺笼罩在茫茫白雪之中，宛如净土。

她知道，有些人注定不属于庙堂，但他们的心，比任何金殿都更接近光明。

回宫那日，天降瑞雪。

百姓传言，是圣母归来，感动天地。更有孩童编成歌谣传唱：“凤栖梧，雪满京，贵妃踏雪归玉庭。不拜神，不惧鬼，一炬焚尽万蛊灵。”

温云眠听闻，只是淡笑。

当晚，她沐浴更衣，换上一身素白寝衣，步入凤仪宫正殿。殿中红烛高燃，香炉袅袅，君沉御已在等候。他今日未穿龙袍，只着一件墨色常服，却依旧威仪天成。

她走到他面前，轻声道：“我答应的事，不会反悔。”

他凝视她，眼中翻涌着复杂情绪??爱、痛、怜、敬，最终化作一声叹息：“温云眠，你是我此生唯一的劫数，也是唯一的救赎。”

她伸手解开衣带，白袍滑落，露出肩头那一道狰狞旧疤。她不躲不避，任他目光抚过每一寸伤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