口一道深紫蜿蜒的蛊纹——那是双生蛊噬主的标记，正一寸寸向上蔓延，已近锁骨。

曲竟咬牙落针。银针入穴刹那，秦昭喉间涌上腥甜，却被他硬生生咽下。他望着帐顶玄色锦缎上绣的盘龙纹，忽然问：“小麒麟……可睡熟了？”

“回陛下，方才喂过安神汤，已由乳娘抱着，在皇后帐中歇下。”

秦昭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。他缓缓抬起手，指向案几上一只乌木匣子。曲竟立刻取来，双手奉上。匣盖开启，内里静静躺着一枚蟠龙金印，印纽是九条交首盘踞的真龙，龙目嵌着九颗南疆血珀，在烛光下幽幽泛着赤红——这是北国天子亲授、可调禁军虎符的“承乾印”，向来随身不离。

“明日卯时三刻，你亲自护送皇后与太子登车。”秦昭声音渐弱，却字字清晰，“印信交予温云眠。告诉她……朕许她，代掌北国三月监国之权。”

曲竟猛地抬头：“陛下！此乃大忌！后宫干政……”

“朕活着，她便是皇后。”秦昭阖眼，睫毛在苍白脸上投下浓重阴影，“朕若死了，她便是太后。这三月，不是给她揽权，是给天下人看——谁敢动她一根头发，便是与整个北国为敌。”

曲竟喉头哽咽，重重叩首：“是！”

秦昭再未开口。曲竟退出帐外，转身时，瞥见陛下左手始终攥着那支发钗，指节泛青，血珠顺着掌纹缓缓渗出，滴在麒麟衔珠的玉簪上，染开一小片暗红。

同一时刻，温云眠帐中。

小麒麟在乳娘臂弯里睡得香甜，小手无意识攥着温云眠一缕发丝。温云眠坐在灯下，膝上摊着顾卫澜刚递来的密函——天朝兵部急报：二皇子月瑾归麾下三万精锐“玄甲营”，已于三日前悄然移防至雁门关外三百里，借口“剿匪”，实则已切断天朝与北国之间所有驿路。

她指尖抚过密函末尾那个朱砂印章，忽然冷笑出声。

“雁门关……倒真是个好地方。”她喃喃自语，目光扫过帐角那只半开的樟木箱——箱内整齐叠着秦昭命人送来的三套华服，料子是北国贡品“云雾绡”，轻薄如烟，却韧如钢丝。最上面一件，是绯红广袖长裙，裙摆用金线绣着十二只展翅欲飞的凤凰，凤喙衔着同色流苏，流苏末端缀着细小铃铛——正是当年她在天朝宫宴上，被月瑾归当众讥讽“庶女妄想攀凤”的那一身。

她掀开裙裾，手指探入内衬夹层。指尖触到一处细微凸起，轻轻一按，暗格弹开。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青铜虎符，半边刻着“北”字，半边刻着“卫”字——这是顾家世代掌管的“镇北虎符”，父亲顾擎苍临终前，将另一半交给了秦昭。

原来他早就知道。

温云眠攥紧虎符，铜棱割得掌心生疼。她忽然想起今晨秦昭递簪时，袖口滑落露出的手腕——那里有一道新鲜伤痕，像是被什么利器割破后草草包扎，纱布边缘渗着暗红。

她猛地起身，快步走向帐门。守门侍女慌忙行礼：“娘娘……”

“备马。”她声音冷得像淬了霜，“我要见陛下。”

侍女愕然：“可陛下吩咐过，今夜任何人不得打扰……”

温云眠眼神骤然凌厉：“那就告诉他，温云眠有事禀奏——关于雁门关外，玄甲营粮草转运的密道图纸。”

帐外风声骤急，卷起她鬓边碎发。她立在风里，绯色裙裾猎猎翻飞，像一面烧尽灰烬后重生的旗。

而秦昭帐中，曲竟刚收针离去。慕容夜端来一碗黑药，药气苦涩逼人。秦昭仰头饮尽，药汁顺着嘴角滑落，洇湿衣领。他忽然抬手，扯开颈间系带——玄色中衣滑落肩头，露出锁骨下方一片青紫溃烂的皮肉，双生蛊纹正从中央裂开一道细缝，缝隙里隐隐透出血光。

“阿夜。”他喘息着，声音轻得像叹息，“去查……二十年前，月医入宫为先帝诊治时，曾否带走过一名幼童。那孩子左脚踝有朱砂痣，形如弯月。”

慕容夜瞳孔骤缩：“陛下！您怀疑……”

“不是怀疑。”秦昭闭目，银发垂落掩住所有情绪，“是确认。双生蛊，从来就不是为朕准备的。”

帐外忽有急促脚步声逼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