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过明日寅时。”温云眠一字一顿,“而大长公主与月瑾归,已在庸州集结私兵两万。他们等的,就是您不献血,陛下暴毙的那一夜。”
月含音猛地抬头,泪眼模糊中看向君皇。君皇静静望着她,目光温软如幼时哄她吃药那般,却再不肯开口求一句。
帐内死寂。
远处更鼓敲过三声,已是子时。
月含音忽然抬起手,狠狠抹去满脸泪水,转身就往帐外冲。温云眠没拦,只淡淡吩咐:“取金针、玉盏、寒冰镇皿。”
月含音脚步一顿,背影绷得笔直:“我去取我母后的凤衔珠簪——当年她产下我,血涌如泉,是用那簪子刺破指尖,以血为引,才护住我性命。那簪子里,封着她最后一滴心头血。”
温云眠眸光微凝,颔首:“去吧。”
月含音奔出帐外,身影很快消失在浓墨般的夜色里。温云眠却未回头,只凝视着君皇榻前铜炉中将熄未熄的残香——那香灰色泽青灰,与华覃血中渣滓如出一辙。
她忽然弯腰,从君皇枕下抽出一本薄册。封皮素白,无字。翻开第一页,是先帝亲笔:“玄归吾儿,双生蛊非毒,乃锁魂契。巫族以蛊牵帝命,非为害,实为护。百年之前,月巫曾言:此蛊若离本体,必择新主;新主若亡,旧主亦殒。故朕以己身为皿,饲蛊十年,只为换你一世无蛊之身。然天道忌盈,锁魂契终有裂隙……若你见此册,当知,你非孤身承祚,尚有一人,血同源,命共缚。”
温云眠指尖抚过那行字,久久未动。
帐外骤然传来急促脚步声,是慕容夜的声音,却比平日低了八度:“娘娘!月医到了!但……他身边跟着宣辅王。”
温云眠合上册子,塞回枕下,掀帐而出。
营帐外,风卷残雪。月医一身靛青长袍,须发皆白,手持竹杖,神色肃穆。他身旁,宣辅王月玄策负手而立,玄色锦袍翻飞如墨云,眉目冷峻如刀削,目光却直直落在温云眠脸上,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锐利。
“臣参见皇后娘娘。”月医稽首,声音苍老却清越,“幸不辱命,星夜兼程。”
宣辅王却未行礼,只微微颔首,目光扫过温云眠身后紧闭的营帐,语声沉沉:“陛下可安?”
温云眠迎上他视线,唇角微扬:“王叔既已至此,何必假问?您若真忧陛下安危,何须等到今夜?”
月玄策眸光一凛,随即化为一片深潭:“皇后娘娘这话,倒教人不解。本王奉诏护送君皇北上,途中遇雪滞留,得知陛下抱恙,即刻启程来援,何来迟疑?”
“哦?”温云眠笑意未达眼底,“那王叔可知,大长公主今夜欲闯营帐,魏公公手上有巫族焚符旧疤?又可知,庸州兵马已暗中调动,粮草正往北境三座废弃军堡运?”
月玄策面色不变,只眼中寒光乍现:“皇后娘娘消息灵通,令人叹服。只是——”他顿了顿,声音陡然压低,如寒铁刮过青砖,“您既知魏公公是巫族暗桩,却放任他近君皇龙榻三丈之内?您既知庸州异动,却不奏请君皇发兵围剿?您既知双生蛊需至亲活血压制……”他目光如电,直刺温云眠,“为何不让月含音公主,早一刻献血?”
空气骤然凝滞。
慕容夜呼吸一窒,下意识向前半步,却被温云眠一个眼神钉在原地。
温云眠笑了。那笑容极淡,却如冰河乍裂,透出底下森然寒流:“王叔果然什么都知道。可惜,您知道的,都是我想让您知道的。”
她缓步上前,裙裾拂过积雪,竟未留下一丝痕迹:“魏公公是巫族暗桩,不错。可他身上,还带着月瑾归亲授的‘傀儡蛊’——中蛊者,思虑混沌,唯命是从。大长公主信他,便等于信了月瑾归。您说,若我今夜斩了魏公公,大长公主是惊怒,还是……彻底疯魔?”
月玄策瞳孔骤缩。
“庸州兵马调动?”温云眠轻笑,“我早命北境守将,将三座军堡外墙漆成朱砂色,远望如血海翻涌。月瑾归若真派斥候来探,必报‘军堡血光冲天,恐有异动’——您猜,他会不会连夜调兵,抢在‘血海’爆发前,先占了那空堡?”
月玄策沉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