良久，忽然低低一笑：“皇后娘娘好手段。”

“不敢。”温云眠敛袖，目光如刃，“王叔才是真正的好手段。您一路随行，看似护驾，实则每停驻一地，必‘偶遇’当地豪绅、军中旧部；每过一驿，必‘恰巧’遗落半幅舆图——图上标注的，全是北国军备布防疏漏。您是在给月瑾归铺路，铺一条……通往紫宸殿的尸骨之路。”

月玄策笑意倏然冷却，周身气势如山岳倾轧：“娘娘既然全盘皆知，为何不禀君皇？”

“因为君皇需要您活着。”温云眠直视他双眼，一字一句，“需要您这个‘忠厚长兄’活着，才能让月瑾归放心撕下伪善面具，才能让大长公主笃信——她扶持的，是个有胜算的棋子。您越‘蠢’，月瑾归越‘勇’；您越‘忠’，他的叛旗越早高悬。”

风雪骤急，扑打在众人脸上，生疼。

月玄策久久伫立，最终缓缓抬起手，指向营帐：“那陛下……”

“陛下很好。”温云眠打断他，语气平淡无波，“王叔若真心忧惧，不如随臣妾进去，亲眼看看——您那位‘病弱’的弟弟，此刻正在做什么。”

她掀开帐帘，率先步入。

月玄策深深看了她背影一眼，抬步跟入。

帐内，月含音已跪坐于榻前矮凳上，凤衔珠簪寒光凛冽，正抵在她自己左手腕脉上。她咬着下唇，唇瓣渗血，却眼神坚毅，无半分退缩。

君皇半倚在榻上，面色依旧苍白，可那双眼睛，却亮得骇人，如同沉寂千年的寒潭骤然映入星火。

他手中，正握着一把匕首——刀锋雪亮，刃口却染着一线未干的、暗红近黑的血。

那血，不是月含音的。

温云眠目光一扫，便知端倪。君皇右臂衣袖半褪，小臂内侧，三道新愈的浅痕并排而列，皮肉微翻，尚未结痂。而榻边玉盏中，盛着半盏殷红血液，正袅袅散着热气。

——他竟以自身为引，强行催动双生蛊，反噬其主！

月玄策瞳孔骤然收缩，失声：“你疯了？！此蛊反噬，首伤施术者血脉！月瑾归虽非纯血巫裔，但他母妃是巫族圣女嫡系，你这般硬撼，只会……”

“只会让他提前暴露底牌。”君皇抬眸，声音嘶哑，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亢奋，“含音的血，朕不能取。若取，她命魂受损，月瑾归便再无顾忌——他会立刻宣称，朕为续命，残害至亲手足，失德失仁，不堪为君。”

他咳了一声，喉间溢出一丝腥甜，却毫不在意，只将匕首尖端，轻轻点向玉盏中自己的血：“月瑾归以为，双生蛊是锁朕的镣铐。他错了。这是朕给他的……绞索。”

温云眠走至榻边，俯身，拾起地上一张揉皱的纸。展开，是月瑾归亲笔密信，字迹潦草狂放，写满对君皇“窃据大位”的痛斥，末尾赫然一句：“……待姑母于庸州举义，儿即率死士入宫，取彼狗头，祭我母妃在天之灵！”

她将信纸凑近烛火。

火苗“呼”地窜起，瞬间吞没墨迹。

灰烬飘落，如蝶。

“王叔。”温云眠抬眸，烛光在她眸中跳跃，“您现在，还要问陛下安不安么？”

月玄策望着那堆余烬，又望向君皇手臂上未愈的血痕，最后，目光缓缓移向温云眠手中那枚刚从袖中取出的、刻着细微巫纹的黑色骨哨——正是当年月巫圣女随身之物，二十年前，随她葬入皇陵。

他忽然笑了，笑声低沉，带着释然与彻骨寒意：“原来如此……娘娘才是真正的月巫后人。您一直在等，等月瑾归亲手挖开他母亲的坟，放出那具被巫蛊禁锢二十年的‘活尸’——只有那具尸身，才能解开双生蛊的最终咒契。”

温云眠没否认，只将骨哨轻轻放在君皇掌心。

君皇握紧，指节泛白。

帐外，忽有凄厉鹰唳划破长空。

一只通体漆黑的苍鹰，爪上缚着血书，直直撞入帐内，砰然坠地！

慕容夜抢步上前，拾起血书，只扫一眼，面色剧变：“启禀陛下！庸州急报——大长公主麾下副将，昨夜率三千精骑突袭北境军堡！然堡中空无一人，唯四壁朱砂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