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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誉墨要的，从来不是毒杀。

是要他在谢大人面前失仪，在诸位先生眼中露怯，在明日殿试策论时，提笔忘字，落墨歪斜，最终……被一句“心性不稳，难承大任”轻轻一笔，黜落于储位之外。

而瓒华那边……

琮胤倏然起身，快步至门边，将耳朵贴于朱漆门板。

隔墙，另一间书房内，太傅洪钟般的声音正肃然响起：“……《孟子·离娄下》有云：‘君之视臣如手足，则臣视君如腹心；君之视臣如犬马，则臣视君如国人；君之视臣如土芥，则臣视君如寇仇。’大公主，此句当如何解？”

瓒华的声音清越如珠落玉盘：“太傅所引，乃言君臣相契之本在诚敬。然孙儿以为，此句更在警醒——若君以臣为土芥，非但臣视君如寇仇，连天下士子之心，亦将如秋叶离枝，飘零四散。故明君治国，首重知人善任，次重信赏必罚。若因私宠而废公器，因偏爱而掩贤能，纵使庙堂金碧辉煌，亦不过一座空壳琉璃殿，风过即碎。”

满室寂然。

片刻后，太傅长叹一声，竟是抚掌而笑：“好！好一个‘空壳琉璃殿’！公主年纪虽幼，见识却已超然物外！老臣今日，竟似见当年谢相初入翰林时之风骨！”

琮胤嘴角微扬，心下稍定。

瓒华聪慧机敏，更兼一身武艺是卫屿亲手所授，耳力目力远胜常人。她既敢当众掌掴二皇子近侍，便绝不会任人拿捏于暗室。徐誉墨若真敢在她茶中动手脚，此刻怕已横尸阶前。

他转身，目光重新落回墨兰瓶。

紫藤灰遇热则散，遇冷则凝。瓶中墨兰枯槁，却未全朽，茎秆内里仍有微弱水分——这是徐誉墨留的后手，只要他久坐于此，烛火渐炽，瓶中湿气蒸腾，毒素便如游丝，无声无息缠绕而来。

而那封“谢府来信”，时机太过精准。若他真信了，慌乱拆阅，心神微分，呼吸便易乱，气息一乱，毒气便趁虚而入。

好一招连环计。

琮胤缓步踱至窗边，推开一道窄缝。

深秋夜风裹挟着湿冷灌入，烛火剧烈摇曳，几乎熄灭。他袖口微扬，一缕指风悄无声息拂过案桌——那杯茶水表面油膜应声碎裂，如冰面乍破，细纹蔓延。

他取出信封，指尖凝力，自封口处一寸寸撕开，动作缓慢，却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耐心。桑皮纸再度滑出，他将其摊平于掌心，就着窗外漏入的惨白月光细看。字迹下方，一行更细的朱砂小字几乎与纸纹融为一体：

【瓶底裂痕，逆时针转三圈，锁簧自启。内藏密匣，匣中物，可证徐墨通宣辅王世子事。另附三枚银针，针尖淬‘醒神散’，刺入劳宫、内关、百会三穴，可解紫藤灰之毒。速取。】

琮胤眸光骤然一沉。

谢大人竟早知徐誉墨所用之毒，且算准他必在此处停留良久！更可怕的是，谢府之人，竟能神不知鬼不觉，在徐誉墨布防严密的尚书房内，于墨兰瓶底设下机关！

他不再犹豫，指尖抵住瓶底，依言逆时针缓缓转动。

咔哒。

一声极轻的机括弹响，瓶身底部竟真的旋开一道暗格，露出内里一方寸许的乌木小匣。匣盖掀开，三枚寸许长的银针静静卧于丝绒之上，针尖一点幽蓝，在烛火下泛着冷冽寒光；匣底，一枚拇指大小的青铜虎符静静躺着，虎目圆睁，腹下刻着两个细如蚊足的小字——“宣世”。

宣辅王世子，名讳中正含一“世”字。

琮胤指尖微颤，却非因惧，而是因一股滚烫的、几乎灼烧喉管的怒意。魏家、宣辅王、徐誉墨……这盘棋，竟已将黑手伸到了尚书房，伸到了他读书的案头！

他迅速取针，依朱砂所注，左手食指拇指捏住银针，右手并指如刀，迅疾点向自己左手掌心劳宫穴——针尖刺入皮肉，一丝清凉直贯心脉；再刺右腕内关，最后跃上眉心，银针没入百会穴三分，一股清气轰然冲顶，眼前所有昏沉浊气如潮水退去，连烛火都变得锐利清晰起来。

他深深吸了一口气，冷冽空气灌入肺腑，四肢百骸重归清明。

此时，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