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她若怒极,心口旧伤会灼烧如焚……那是我们血脉里最烈的咒……”
“娘娘!”赫连伯猛地单膝跪地,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,“老臣请旨,即刻提审徐誉墨!”
“不。”温云眠摇头,声音却陡然拔高三分,清越如裂帛,“徐誉墨不能动。”
她环视众人,目光扫过赫连伯、扫过刚刚被召进来的户部尚书、兵部侍郎、大理寺卿——这些曾被大长公主拉拢未果、如今立场摇摆的老臣们,一字一句,如冰珠坠玉盘:
“徐誉墨是饵。他背后的人,才是钩。”
“昨夜三皇子饮茶之后,仍与大公主并肩离殿,步履稳健,谈吐清明。若真已中蝉蜕散,怎可能毫无破绽?”
“谢太傅诊脉时,三皇子袖口微掀,露出手腕内侧一道新愈的浅痕——那是蛊老当年为防皇子幼年遭人下蛊,在他皮肉之下埋下的‘醒魂蛊’。此蛊遇邪毒即灼,三皇子昨夜回宫后,悄悄用银针刺破那处皮肤,逼出毒血三滴,混入漱口水吐入花盆。今晨花盆中三株冬梅,已尽数枯死。”
赫连伯猛地抬头:“您……早就知道?”
“我昨夜见他归来时,右袖比左袖略短半寸。”温云眠淡淡道,“那是他刻意为之——怕毒血染衣,所以剪掉一截袖边,再以熏香掩盖血腥气。”
堂内众人倒吸冷气。
连君沉御抱着小麒麟的手,都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。
小麒麟却咯咯笑起来,小手拍着赫连伯的脸颊:“太爷爷笨!母后比父皇还会演戏!父皇上次装失忆,差点被我揭穿啦!”
温云眠终于弯唇,笑意却未达眼底:“所以,徐誉墨的毒,根本没进三皇子的脏腑。他喝下去的,是一盏掺了真正安神汤的茶——那汤里,加了蛊老秘制的‘千丝引’,遇热则化,能将蝉蜕散的毒性暂时锁在咽喉一线,使人看起来昏沉,实则五感倍增。”
“他是在等。”她顿了顿,目光如刃刺向门外风雪,“等那个派人盯着尚书房动静的人,亲自来确认他是否‘废了’。”
话音未落,外头忽有急促脚步踏碎积雪,一名暗卫扑跪在门槛外,声音嘶哑:“娘娘!徐誉墨……死了!”
“怎么死的?”赫连伯厉声问。
“在尚书房后巷井口……被人割喉,尸身沉入井底,井绳系着块青石,刚被捞上来。仵作验过,死前半个时辰内,他饮过酒,但酒中并无毒——他是被人徒手拧断颈骨,再割喉灭口。”
温云眠闭了闭眼。
果然。
徐誉墨一死,所有线索便断在尚书房门口。没人能证明他曾向三皇子下毒,更没人能查出谁给了他毒药、谁许了他荣华、谁在他动手后,又亲手抹去了他的存在。
这是最干净的灭口。
也是最嚣张的警告。
“大长公主的人,不敢这么明目张胆。”兵部侍郎突然开口,声音发紧,“除非……有人替她背了这口黑锅。”
温云眠倏然睁眼。
她看向君沉御。
君沉御也正看着她。斗笠阴影下,那双眼睛幽深如古井,映不出半点波澜,却让她心头一跳——他知道了。他知道她早已布好局,知道她故意让琮胤“中毒”,知道她放任徐誉墨暴露,只为引蛇出洞。
可他什么都没说。
甚至没看她一眼,便低头对小麒麟道:“冷不冷?”
小麒麟摇头,小手却悄悄摸向温云眠腰间——那里别着一把寸长银匕,柄上雕着细小的麒麟纹。他摸到匕首,立刻咧嘴:“父皇!我要帮母后抓坏人!”
温云眠呼吸一滞。
那匕首,是她昨夜亲手所铸,刃上淬了蛊老给的“蚀骨霜”,见血即融,不留痕迹。她本打算今晨亲手交给琮胤,让他随身带着防身……可现在,它竟被儿子摸了出来。
君沉御望着孩子攥紧匕首的小手,终于抬起右手,缓缓摘下了斗笠。
满堂哗然。
那不是一张病容枯槁的脸。剑眉入鬓,鼻梁如削,下颌线条凌厉如刀锋,一双眸子黑沉沉地望过来,仿佛能穿透皮囊,直抵人心最阴暗的角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