膝盖一软,竟真的跪了下去,额头重重磕在冰冷金砖上,“老臣……老臣知罪!求皇上念在老臣侍奉两朝、兢兢业业三十年的份上……饶过魏家满门!二皇子年幼,懵懂无知,求皇上开恩……”
君沉御垂眸看他,凤眸幽深似古井,无波无澜。
他未应,亦未斥。
只缓缓抬起右手,拇指轻轻摩挲着掌心那枚黑金龙纹令牌的凹凸纹路。那纹路蜿蜒如龙脊,每一道刻痕,都曾浸透前朝权臣的血。
片刻,他淡声道:“传旨。”
满殿肃杀骤然凝滞,连刀剑交击之声都似被无形巨手扼住咽喉。
“魏常鸣,勾结藩王,私铸兵甲,毒害皇嗣,矫诏调兵,胁迫君父,十恶不赦。”君沉御语速极慢,字字如铁锤砸落,“即刻褫夺一切官职爵位,押赴菜市口,凌迟三日,首级悬于午门示众。”
魏常鸣瞳孔骤缩,浑身剧烈抽搐,口中涌出大股黑血——那是他方才咬碎舌尖所服的毒丸,本为事败自尽之用,此刻却成了最后一点体面。
可君沉御下一句,却让他连自尽的资格都被剥得干干净净。
“其妻柳氏,教唆主谋,杖毙;长子魏琰,通敌叛国,腰斩;次子魏珒,知情不报,流放北疆,永世不得归;三子魏珖,年方七岁,贬为庶人,送入教坊司为奴,世代不得脱籍。”
“魏氏宗祠,焚毁;族谱除名;田产抄没;祖坟掘平,骸骨曝于荒野。”
“所有参与今日叛乱之军官、士卒,无论是否放下兵刃,皆按谋逆论处,三族连坐,男丁斩首,女眷没官为婢。”
死寂。
连喘息声都消失了。
那些尚未倒戈的叛军,握刀的手抖得如同风中残烛。有人噗通一声瘫软在地,裤裆瞬间湿透;有人张着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只有涎水顺着下巴滴落,在染血的金砖上洇开一小片暗色。
谢云谏终于上前一步,声音清越如霜:“皇上,叛军之中,确有被迫胁从者。譬如东门副尉李恪,其母被魏常鸣囚于府中地牢半月有余,日日鞭笞,逼其效命。李恪昨夜曾密遣心腹,携血书欲递至谢府,却被魏府暗哨截杀……”
君沉御目光微转,落在人群末尾一个面色惨白的年轻校尉身上。
李恪浑身一震,扑通跪倒,额头重重磕地,额角瞬间破皮流血:“罪臣……罪臣愿以死谢罪!只求皇上……只求皇上容臣母……容臣母葬入祖坟!”
君沉御沉默须臾,忽而抬眸,望向大殿外。
天边阴云裂开一道缝隙,一缕惨淡日光斜斜劈入,恰好照在魏常鸣那张因剧毒而迅速青黑扭曲的脸上。光与影的交界处,一只雪白鸽子掠过飞檐,羽翼划开腥风血气,振翅而去。
“准。”君沉御道,“李恪削籍为民,流放岭南,终身不得返京。其母厚葬顾氏义庄,碑文不提魏氏一字。”
李恪浑身一松,伏地嚎啕,哭声凄厉如孤狼。
顾卫峥却在此时沉声接道:“启禀皇上,魏府地牢中,另关押七名被掳入京的藩王遗孤,最小者年仅四岁,皆被灌哑药,锁于铁笼之中。其中三人,乃宣辅王嫡孙。”
君沉御眼睫微颤。
谢云谏悄然抬眸,与顾卫峥对视一眼。
那一眼,无需言语。
——宣辅王当年被魏常鸣构陷谋反,满门抄斩,唯余幼子随乳母逃出,隐姓埋名十余年。如今这七名孩童,便是魏常鸣为防藩王旧部死灰复燃,特意搜罗来豢养在府中,以备不时之需。他们既是人质,亦是魏常鸣日后扶持傀儡登基的“正统”筹码。
可如今,筹码成了铁证。
君沉御缓缓收回目光,声音依旧平淡,却如寒潭投石,涟漪层层扩散:“传刑部尚书、大理寺卿、都察院左都御史,即刻提审魏府上下,彻查其二十年来所有密档、账册、往来信函。凡涉藩王案者,无论官职高低,一律革职下狱,严加拷问。”
“另,宣辅王遗孤,由皇贵妃亲自照拂,择吉日,迎入宫中,封郡王。”
“宣辅王冤案,重审。”
最后四字出口,殿内所有顾氏旧部、宣辅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