p>盒盖扣拢的刹那,一声闷雷滚过宫城上空,电光撕裂乌云,惨白光芒映亮他半边脸——眼下青黑,颧骨突出,下颌绷紧如刀锋,唯有那双眼睛,在幽暗里燃着近乎悲怆的火。
他转身离去,脚步沉稳,竟无半分迟疑。
雨越下越大,他穿过乱军奔逃的夹道,避开火把晃动的人影,径直走向冷宫方向。那里曾是温云眠初入宫时的居所,梧桐院。如今院门斑驳,锁链锈蚀,门前石阶爬满青苔,唯有一株老梧桐,枝干虬劲,叶虽落尽,却仍倔强伸向灰沉沉的天。
他推门而入。
院中积水中倒映着破碎的月影,他蹲下身,打开木盒,将蚀心引尽数倾入水中。
黑色药丸遇水即溶,水面浮起一层诡异的银光,像无数细小的刀锋在游弋。
祢玉珩盯着那光,忽然笑了。
笑声低哑,却无半分嘲弄,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。
他解下腰间那枚白玉珏,轻轻放在水边。
然后他直起身,从怀中取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素笺。
展开——是温云眠的字,清隽如竹,写着《诗经·小雅》中一句:“高山仰止,景行行止。虽不能至,心向往之。”
这是她十七岁那年,抄赠他的临别礼。
他将素笺置于掌心,掏出火折子。
火苗腾起,舔舐纸角,墨迹在焰中蜷曲、发黑、化为灰蝶。
他凝视着那点微光,直到最后一星余烬飘落掌心,烫出一个小小的红点。
远处,太和殿方向传来一阵山呼海啸般的齐吼——
“吾皇万岁!万岁!万万岁!!!”
声浪震得梧桐叶簌簌而落。
祢玉珩抬头望去。
宫墙之上,硝烟渐散,一轮残月终于破开云层,清辉如练,洒满整座皇城。
他忽然想起温云眠曾说过的话:“这紫宸宫的月亮,看着冷,其实最是公正。它照过开国功臣的冠冕,也照过罪臣白骨;照过新帝登基的龙袍,也照过废后投缳的白绫。它不偏不倚,只照真相。”
他抬手,抹去脸上雨水与什么别的东西,转身走出梧桐院。
院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,发出吱呀一声轻响,仿佛一声悠长叹息。
他没有回凤仪宫复命。
也没有去寻魏首辅求援。
他径直走向宫门方向,迎着漫天雨幕与未歇的厮杀声,脚步越来越快,最终奔了起来。
雨水灌进他的衣领,浸透他的发梢,他却觉得前所未有的清醒。
他要去的地方,是大理寺诏狱。
那里关着魏首辅安插在刑部的两位主事,也是当年联手构陷温家通敌案的真正执笔人。
他身上,还藏着一份密信——是魏寒今晨交予他的,里面详列了当年所有涉案官员的名录、证词、收受贿赂的账册,以及……温家旧仆在流放途中“暴毙”的三百二十七具尸首名录。
这份密信,原本该在魏首辅得势后,作为清理异己的刀。
如今,它成了祢玉珩唯一的赎罪券。
他跑过承天门,跑过午门,跑过血迹未干的御道,直奔诏狱大门。
守门狱卒认得他,刚要开口,祢玉珩已将密信拍在对方胸口,声音嘶哑却清晰:“温氏沉冤,今日昭雪。我要见大理寺卿,立刻。”
狱卒低头看那信封上朱砂钤印——竟是魏首辅亲印。
他浑身一颤,再不敢拦。
诏狱深处,铁链声叮当,鼠蚁窜行。祢玉珩踏着腐朽台阶下行,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心口上。他看见囚室里那个佝偻的老吏,正用指甲在墙上刻字,刻的是一句反复涂改的判词:“温氏女,无罪。”
老吏抬头,浑浊的眼里映出祢玉珩湿透的玄色身影。
祢玉珩跪了下来,额头触地,久久未起。
“当年我若站出来,说那封‘通敌密函’是我伪造的……”他声音哽在喉咙里,良久才续上,“温家三百七十二口,或许能活下几个。”
老吏没说话,只默默递来一支秃笔,一碗陈年墨汁。
祢玉珩接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