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鬼都子指尖弹出的黑雾碾碎。三老须发皆焦,嘴角溢血,可那炉火,竟比方才更加炽盛!
狄苍眸光微沉。
他忽然抬手,五指张开,遥遥一按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。
只是掌心朝下,轻轻一压。
嗡——!
整座凌霄峰,蓦然一沉!
不是山体下沉,是天地间的“势”,被强行压低了一寸!
山门前,那尊紫霄炼天炉,炉身震颤骤然加剧,炉口喷出的紫色火焰猛地向上一窜,竟在半空凝成一条长达百丈、栩栩如生的紫色火龙虚影!龙首高昂,龙目开阖间紫电交织,龙吟之声虽未出口,却已令方圆十里所有飞禽走兽匍匐在地,瑟瑟发抖!
鬼都子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,第一次浮现一丝惊疑。
他指尖黑雾凝滞,抬头望向狄苍。
狄苍却已收回手掌,仿佛方才只是拂去一粒微尘。
他脚步一动,身影已出现在山门废墟边缘。
那里,端木正被周骧华逼得节节败退,白色气流所化的刀芒接连被紫气碾碎,身上已添数道深可见骨的血痕。葛仪月则被一名鬼巫宗七转宗师缠住,险象环生,腰间玉佩已被鬼火灼烧得裂开蛛网般的细纹。
狄苍没有停步。
他走过之处,地面焦黑的碎石竟自行滚动,聚拢,复位,裂缝弥合,青石板如活物般重新拼接——并非修复,而是被一股无形伟力,强行“归位”。
他径直走向李玉君。
少女还在挣扎,泪水糊了满脸,指甲深深掐进周骧华的手腕,留下四道血痕。
狄苍在她面前站定。
李玉君浑身一僵,泪眼朦胧地抬头,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。那里面没有温度,没有安慰,只有一片沉静的、近乎悲悯的漠然。
“李玉君。”狄苍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盖过了所有厮杀之声,“你师父,让你带多少弟子,撤往后山禁地?”
李玉君一怔,下意识道:“全……全部!真元境以上,三百二十七人!”
“现在,还剩多少?”狄苍问。
李玉君嘴唇翕动,泪水大颗大颗滚落:“还……还有二百六十一人……”
“很好。”狄苍点头,“带上他们,立刻走。”
“可师父她——”李玉君猛地看向重伤倒地的梅映雪,声音撕裂。
“她活不了。”狄苍打断她,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,“烈穹那一刀,已斩断她心脉三寸。强撑至此,全凭一口宗师意志吊命。再拖一刻,神魂溃散,便是大罗金仙亲至,也救不回一具空壳。”
李玉君如遭雷击,身体晃了晃,几乎站立不住。
狄苍却已转身,目光扫过四周。
白越正被两名鬼巫宗宗师围攻,剑光已显散乱;顾长风左臂齐肩而断,却用断臂狠狠砸向一名鬼巫的面门,鲜血喷了对方满头满脸;萧元衡不知何时已回到前山边缘,正以剑拄地,单膝跪在碎石堆中,脸色白如金纸,可那把剑,依旧稳稳握在他手中,剑尖斜指地面,剑身嗡鸣不止,仿佛在回应主人不屈的意志。
狄苍的目光,在萧元衡身上停留了一瞬。
然后,他走向沈青虹。
少女站在萧元衡身侧,左手紧握剑鞘,右手扶着师父颤抖的肩膀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她脸上泪痕未干,可那双眼睛,却亮得惊人,像两簇在寒风中不肯熄灭的幽蓝火焰。
狄苍在她面前停下。
沈青虹挺直脊背,迎上他的目光,没有退缩,也没有乞求。
“你叫沈青虹。”狄苍说。
沈青虹颔首:“是。”
“萧元衡的徒弟。”
“是。”
狄苍沉默片刻,忽然抬起手。
沈青虹下意识绷紧身体,手已按上剑柄。
可狄苍的手,并未落下。
他只是轻轻拂过沈青虹鬓边一缕被血与汗粘住的碎发。
动作轻柔,甚至带着一丝……奇异的熟稔。
沈青虹浑身一颤,瞳孔骤然收缩。<