进恒温保险柜。

没人知道。

连驰曜都不知道。

他怕说出来，就成了笑话——一个男人，把童年一颗糖，当信仰供了十五年。

他擦干手，走出厨房，走到落地窗前。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灯火长河，而他的目光，却固执地停在晚曜苑的方向，仿佛能穿透十公里的距离，看见她此刻正坐在书桌前，手指悬在手机上方，犹豫要不要点开那个备注为“阿屿”的对话框。

其实他猜得到她在想什么。

她在想：他是不是对谁都这样？温柔、耐心、体贴，连她随口一句“不爱吃葱”，他都能记进心里，下次点单时自动剔除；连她皱一下眉，他都会立刻放下筷子问“菜咸了？”

她在想：这份周全，是爱，还是习惯？是深情，还是驯养？

他苦笑。

她不知道，他这辈子，只学过一件事：如何把驰茵放在心尖上，一点一滴，细细雕琢。

他转身走向书房，打开最底层的抽屉。没有密码锁，只有一把铜钥匙，常年贴身带着。抽屉拉开，里面没有文件，没有合同，只有一本皮质陈旧的笔记本，边角磨损得厉害，封皮上印着模糊的英文校徽——是他当年在伦敦念书时用的。

他翻开第一页，字迹是少年时的锋利，力透纸背：

【 晴

她今天扎了两个羊角辫，跑起来一晃一晃，像两根小天线。她说她叫驰茵，不是“阴”，是草字头加个因。她说“因”是因果的因，是原因的因，是“因为我喜欢你，所以才跑来找你说话”的因。

我没理她。

可我记住了。】

往后翻，全是断续的、潦草的记录：

【 阴

她摔跤了，膝盖破皮，哭得打嗝。我没扶，但把创可贴塞进她书包夹层。粉色的，印着小熊。她没发现。】

【 雷阵雨

她中考放榜，全市第三。我查了她学校官网，截图存了三天。删掉前，截了屏发给自己邮箱。】

【 雪

她穿红裙子参加圣诞晚会，在台上唱《小星星》。我坐在最后一排，录了三十秒视频。没敢发朋友圈，只存在加密相册，命名为“未命名1”。】

【 晴

她和贺睿霆一起参加慈善晚宴。他给她披外套，她笑得很甜。我喝了三杯威士忌，胃烧得疼。当晚改了公司股权结构，把名下所有资产转入信托，受益人栏，填了她的身份证号。没告诉她。】

【 晴

她终于愿意叫我阿屿。

声音很轻，像羽毛落在我耳膜上。

我用了十七年，等这一声。】

秦屿指尖停在最后一页，久久未动。窗外，天色已隐隐泛青，城市开始苏醒。他合上本子，放回抽屉，锁好。

六点四十分，他出门。

七点十五分，他站在晚曜苑门口。

没按门铃，也没打电话，只是靠着银杏树站着，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。晨光透过枝叶，在他肩头投下细碎光斑。他穿了件烟灰色高领毛衣，外面搭着驼色大衣，衬得身形修长挺拔，眉目清隽如初雪未融。路过晨练的大爷大妈纷纷侧目，有人小声议论：“这小伙，哪儿来的？比电视里明星还俊。”

八点整，小区大门准时开启。

驰茵背着双肩包走出来，马尾高高束着，发尾随着步伐轻轻跳跃。她穿着浅蓝色针织衫配白色阔腿裤，整个人清爽干净，像一株刚沾过晨露的鸢尾。

她低着头刷手机，没注意树下那人。

直到走近了，才猛地抬头。

脚步顿住。

呼吸一滞。

秦屿朝她走来，步子不快，却稳得像丈量过千百遍。他把手里的保温袋递过去，声音温润如常：“给你带了早餐。现磨豆浆，韭菜鸡蛋饼，还有……”他顿了顿，笑意浅浅，“金箔巧克力。”

驰茵瞳孔微缩。

金箔巧克力。

三个字像一把钥匙，猝不及防捅开她记忆深处那扇尘封的门——十三岁那年，梧桐树影里，她踮脚把巧克力塞进他嘴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