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学时期记影评用的，边角磨损，内页泛黄。她翻到中间一页，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。

那页贴着一张撕下来的电影票根，《海边的卡夫卡》，2019年10月27日，首映礼场次。

下面一行蓝墨水字，是她当年写的：

【今天在后台遇见秦屿。他递给我一瓶水，说“你讲得挺好”。我没敢看他眼睛，只盯着他腕表上的蓝宝石表盘。他走后，我蹲在消防通道哭了十分钟。原来喜欢一个人，是连他多看我一眼，都会觉得是恩赐。】

旁边还有一行小字，写得极轻，几乎要洇进纸里：

【但我不敢喜欢他。因为他眼里，从来只有苏月月。】

驰茵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，久久不动。

原来早在五年前，她就知道。

知道秦屿喜欢苏月月。

知道苏月月是他大学时期的学姐，是校刊主编，是辩论队队长，是拿遍全国奖项的新闻系天才少女；而她只是个蹭课的编导系旁听生，连他学生证背面写的电话号码都不敢存进手机，只抄在本子最末页，每天睡前默念三遍，怕自己忘。

她以为自己放下了。

可原来没有。

只是把那份卑微藏得太深，深到连她自己都骗过去了。

她以为现在的秦屿是属于她的——温柔、克制、隐忍、深情，为她洗手作羹汤，为她守身如玉，为她等了五年。

可如果他真对她如此专一，为什么苏月月能轻易约他吃饭？为什么他不拒绝？为什么不告诉她？为什么……连一句解释都不给她？

她打开手机相册，点进最隐秘的那个加密文件夹——里面只有三张图。

第一张：秦屿站在苏月月毕业典礼后台，单手插兜，目光追随着台上穿学位服的她，嘴角微扬。

第二张：三年前公司年会，苏月月举杯敬酒，他垂眸接过，指尖无意相触，他没躲。

第三张：上周，她出差前夜，无意拍到他站在落地窗前接电话，窗外霓虹闪烁，他侧脸沉静，手机里传来一个女声的轻笑——她没录下声音，但认得出那语调，清亮、熟稔、带着恰到好处的娇嗔。

她一直没敢点开听。

此刻，她点开了。

只一句。

“阿屿，明晚七点，云栖阁老位置，我等你。”

声音很轻，像羽毛拂过耳膜。

可驰茵听见自己心脏裂开的声音。

她关掉音频，把手机狠狠砸向床铺，又立刻扑过去捡起，手指痉挛般点开秦屿的对话框，输入：

【你爱她吗？】

发送键悬在指尖，迟迟按不下去。

她怕答案。

更怕自己承受不住答案。

她翻出通话记录，找到秦屿的名字，点开，往上滑——最近十次通话，最长的一次是37秒，最短的是8秒。没有一次超过一分钟。

可苏月月呢？

她点开通讯录，搜“苏月月”，没有存号。翻通话记录——空白。

她又点开微信联系人，搜索“苏月月”，点开她的资料页，点进朋友圈，往上翻。

三个月内，苏月月共发了27条动态。

其中，带秦屿出现的，有5条。

2条是合影（背景模糊，但能看清他扶着她肩膀的手）；

1条是合照视频截图（她靠在他肩上笑，他低头看她，眼神柔软得不像话）；

1条是生日祝福截图（她给他发的，配文：“我的少年，生日快乐。”）；

最后1条，就是今晚这条晚餐九宫格。

驰茵盯着那句“我的少年”，胃里一阵翻搅。

她忽然想吐。

她冲进卫生间，拧开水龙头，掬起一捧冷水泼在脸上。

镜子里的女人眼尾发红，嘴唇微肿，头发凌乱，睡衣领口歪斜，脖颈处还留着一道浅浅的吻痕——是他留下的。

她抬手，用力擦着那道红痕，指甲刮得皮肤生疼。

可痕迹没消，反而更明显了。

就像有些事，越想抹去，越刻骨铭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