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，目光在林梦秋绷紧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，又缓缓移向陈拾安。那眼神清澈，坦荡，像初春解冻的溪流，映着窗外渐浓的暮色，也映着两张截然不同、却又同样写满紧张与期待的脸。

“好。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，清亮，平稳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笃定，“那我的愿望是——”

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林梦秋骤然亮起的眼睛，扫过陈拾安微微前倾、屏息凝神的身形，最后，轻轻落回自己摊开的习题册上，指尖点了点那四个烫金大字。

“——我们一起，考上清和大学。”

宿舍里，连空气都凝固了。

林梦秋眼中的光，先是猛地一跳，随即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，剧烈地晃动起来，震惊、难以置信、巨大的喜悦……无数种情绪在她瞳孔深处疯狂交织、碰撞。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搭在肩头的毛巾，指节泛白。

陈拾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。他放在膝盖上的手，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校服裤缝粗糙的布料。他看着温知夏，那双总是带着点漫不经心笑意的眼睛，此刻异常明亮，像盛满了整个傍晚天边最绚烂的云霞。那光芒如此纯粹，如此炽热，如此……不容置疑。

没有讨价还价，没有试探底线，没有利用这“核武器”去索求任何私密的、琐碎的、只关乎个人欢愉的承诺。她提出的，是一个宏大的、需要所有人倾尽全力、并肩作战的共同目标。一个将她们三人，以最坚固的方式，牢牢捆绑在一起的契约。

陈拾安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发现自己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。那句“好”卡在唇边，沉重得如同千钧。

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里，温知夏却笑了。不是平日里那种狡黠的、带着点小得意的笑，而是一种舒展的、释然的、仿佛卸下了所有伪装的笑。她歪了歪头，发梢的水珠甩落，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微小的、闪亮的弧线。

“怎么？”她眨眨眼，语气轻松得像在问晚饭吃什么，“这个愿望，难道很难吗？”

那轻松，像一把钥匙，瞬间打开了陈拾安紧锁的咽喉。他长长地、无声地吁出一口气，仿佛卸下了背负多年的重担。他看着温知夏，看着她眼中跳跃的、永不熄灭的火焰，那点因“核武器”而生的无奈与警觉，彻底消散无踪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。

“不难。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，低沉，缓慢，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坚定，每一个字都像刻进地板的印记，“清和大学……我们，一起考。”

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，林梦秋一直绷着的脊背，倏地松懈下来。她长长地、颤抖地呼出一口气，像是憋了太久。她看着温知夏，又飞快地瞥了一眼陈拾安，眼眶有点发热，却倔强地不肯让那点湿润显露出来。她用力点了点头，短发在耳边轻晃，声音不大，却斩钉截铁：

“……嗯。”

“好！”

温知夏双手一拍，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响亮。她脸上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，像拨开阴云的骄阳，瞬间驱散了所有残留的凝滞与试探。她抓起床上的习题册，哗啦一声翻开崭新的一页，笔尖在雪白的纸页上留下第一个墨点，力透纸背：

“那，现在开始？”

晚自习的铃声，恰好在此时，清越地响彻整个校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