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在这儿?我刚碰见薛老师,她说——”
话音戛然而止。袁璇的目光越过温知夏肩膀,落在床上那个裹着双层被子、只露出半张烧红脸庞的少年身上。她瞳孔一缩,下意识压低声音:“他……烧得这么厉害?”
温知夏点点头,把药罐收进包里:“甲流,刚喂了奥司他韦。”
“怪不得今早升旗仪式没看见他。”袁璇快步进来,反手带上门,走到床边俯身看了看,“体温降了没?”
“还在烧,但精神比刚才好些。”温知夏递过温度计,“你帮他量量。”
袁璇接过,掀开被角,动作熟稔地把温度计夹进陈拾安腋下。她指尖无意碰到他手臂内侧滚烫的皮肤,眉头皱得更紧:“这温度,够呛。知识竞赛他肯定上不了了。”
“嗯。”温知夏应着,目光却落在袁璇腕骨上——那里戴着一串极细的黑曜石手链,颗颗圆润幽暗,是去年冬至她亲手编的,当时笑着说:“辟邪,也镇心火。”此刻那串珠子正随着她抬手的动作微微晃动,映着窗光,像一泓沉静的深潭。
袁璇收回手,把温度计对着光看了看:“三十八度六。得盯紧了,别让他再烧上去。”她顿了顿,忽然转头看向温知夏,眼神很亮,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、近乎锋利的直白,“你昨晚……是不是给他渡过法力了?”
温知夏没否认,只问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他现在呼吸匀了,脸色虽然红,但不是那种虚浮的潮红。”袁璇指尖点了点自己太阳穴,“而且……他刚才喊你名字了,对吧?不是‘道士’。”
空气静了一瞬。窗外梧桐枝桠被风吹得沙沙响,像无数细小的手在拍打玻璃。
温知夏垂眸,看着自己搭在膝上的手:“……嗯。”
袁璇忽然笑了,那笑里没什么揶揄,倒有种尘埃落定的释然:“我就说嘛。他平时闷葫芦一个,心里跟明镜似的。你总躲着他,他倒好,连烧糊涂了,魂儿都往你那儿飘。”
温知夏没接话,只把背包带子又绕了一圈,指腹摩挲着帆布粗糙的纹路。袁璇也不催,倚着床架,随手从口袋里摸出颗薄荷糖剥开,咔嚓咬碎,清冽香气瞬间弥漫开来。
“辩论赛的事,我替他盯着。”袁璇含着糖,声音有点模糊,“锐思队那帮人今天上午在礼堂排练,我听见他们二辩在反复练一句——‘如果过程本身即目的,那人类为何还要设立终点线?’听着像在针对你们。”
温知夏抬眼:“怎么回?”
“我说——”袁璇把糖纸团成小球,精准弹进远处的垃圾桶,“因为终点线不是为了否定过程,而是为了校准过程的方向。没有目标的过程,只是原地打转的陀螺。”她挑眉,“这话,够不够犀利?”
温知夏终于弯了下嘴角:“够。”
袁璇耸耸肩,转身要走,手搭上门把时又停住:“对了,姚静妍早上路过医务室,顺手买了退热贴。我放你桌上了。”她指了指温知夏背包旁那个印着小熊图案的蓝色包装盒,“她说……‘反正多买一盒,又不费事’。”
温知夏目光落在那盒退热贴上,包装盒崭新,边角都没被压过。她没说话,只轻轻点了点头。
袁璇拉开门,走廊里光线涌进来,勾勒出她挺直的背影。临出门前,她回头,语气忽然很轻:“知夏,有些话,烧糊涂的人能说出口,清醒的人反而不敢讲。可你知道吗?最怕的从来不是说错,而是连开口的勇气,都耗在了等一个‘刚好’的时机里。”
门轻轻合上。
宿舍重归寂静。温知夏走到桌边,拿起那盒退热贴。盒面光滑,映出她模糊的轮廓——眉目清晰,眼神却像蒙着一层薄雾。她拆开盒子,取出一片,撕开背面胶纸,指尖微凉,贴在陈拾安额头上。清凉感瞬间扩散,他睫毛颤了颤,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喟叹,整个人往被子里又缩了缩,像寻到暖巢的小兽。
温知夏凝视着他。阳光此时已爬满整张床铺,把他眉骨、鼻梁、下颌的线条都镀上柔和的金边。他睡着时,那些平日里藏在冷静外壳下的东西才肯浮出来:一点孩子气的依赖,一点未驯服的倔强,还有一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