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年六月栀子花的香气。而此刻站在光影交界处的短发少女,校服袖口挽至小臂,露出一截伶仃腕骨,正朝他晃了晃手里的试卷,笑容鲜活得像刚破土的新芽。
他喉结动了动,终于没忍住:“小知了。”
“嗯?”
“你……是不是每次送我东西,都要先藏很久?”
温知夏脚步一顿。
走廊声控灯忽明忽暗,她侧脸轮廓在明灭间显得格外清晰。片刻后,她轻声道:“……道士,你知道为什么道士要考大学吗?”
陈拾安愣住。
这个问题太熟了。熟得像他们初遇那天,她在老槐树下踮脚够他挂在枝头的符纸,仰着脸问:“喂,道士,你天天念经画符,怎么不去考道教学院?”
他当时答:“道教学院不教微积分。”
她笑得打跌:“那你要考大学,是不是因为……想离某个人近一点?”
那时他没答。
此刻走廊只剩他们两人,远处传来值周老师查寝的哨音,清越悠长。温知夏没等他回答,只把试卷往他怀里一塞,转身时马尾辫甩出一道利落弧线:“答案在信封里。蜡封别拆,明天午休,我在天台等你。”
她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,声音却顺着通风窗飘回来,带着点狡黠的喘息:“——不准带猫儿!它上次偷吃我草莓蛋糕,还没赔呢!”
陈拾安攥着信封站在原地,指腹无意识摩挲着银杏叶蜡封。风从敞开的窗户灌进来,掀动他袖口,露出底下淡青色血管。他忽然想起昨夜翻旧笔记时,夹在《庄子·逍遥游》抄本里的半片干枯银杏叶——叶脉间用极细的钢笔写着一行小字:“陈拾安,十七岁生日快乐。.你替我抄的化学方程式,我全背下来了。”
那是高一开学第三天,他帮她抄完三页课堂笔记后,她偷偷夹进去的。
原来有些事,她比他记得更久。
回到宿舍已是十点半。陈拾安洗漱完毕,照例在床头小柜抽屉里摸出那个磨砂玻璃小瓶——里面盛着半瓶澄澈琥珀色液体,是温知夏去年冬天亲手酿的桂花蜜。她坚持说“道士清心寡欲,得补点甜气”,硬塞给他,还附赠一张便签:“每日一勺,保你文曲星照命,考试不挂科。PS:蜂蜜是我偷摘爷爷院里老桂树的花,你敢说苦,我就告诉婉音姐你偷喝她泡的陈皮普洱。”
他拧开瓶盖,舀了一小勺送入口中。甜味醇厚绵长,舌尖却泛起一丝极淡的涩,像初春未绽的花苞裹着露水。
手机屏幕亮起,是四人群聊。
小回音:【紧急通知!林梦秋刚刚在食堂抢到了最后一份糖醋排骨!!】
Ling:【……你确定是抢?我看她跟阿姨说了三分钟话,阿姨就多给她打了一勺肉】
知知:【哈哈哈阿姨说梦秋长得像她闺女!】
小回音:【所以重点是——梦秋现在端着餐盘站在我身后,问我能不能蹭一口排骨?】
Ling:【不能。】
知知:【能!】
陈拾安盯着屏幕,拇指悬在输入框上方,迟迟没敲字。窗外月光正好,斜斜切过他摊开的物理卷子,在“电磁感应”那道大题旁投下一小片清冷光斑。他忽然想起白天温知夏指着宣传栏说“小悦肯定能考七百九”的笃定神情,想起她骑车载他回村时,后座竹筐里晃荡的野蔷薇——花瓣被风刮得七零八落,她却笑着把最大那朵别在他耳后,说“道士戴花,比戴符纸好看”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知知:【@陈拾安 道士,你物理卷子第15题第三问,答案错了。标准解法要用楞次定律反向推导,不是直接套公式。我帮你改好了,明早给你。】
Ling:【……知知你怎么知道他错了?】
知知:【因为刚才路过他桌子时,瞄到他草稿纸上写了“B=μ0nI”,但题目给的是螺线管非理想模型,得考虑边缘效应。】
Ling:【……】
小回音:【救命,这俩人谈恋爱的方式是互相批改作业?】
陈拾安终于敲下回复:【嗯。】
知知秒回: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