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不香,从来不是重点。重点是,她早就在等一个答案,等一个能让她卸下所有盔甲、肆意燃烧的理由。
而他,直到昨夜才真正读懂。
“拾安!”
门被推开一条缝,李婉音探出头来。她已换上宽松的米白色家居服,长发随意挽在脑后,几缕碎发沾在颈侧,衬得肌肤愈发白皙。脸上水汽未散,眼尾微红,嘴唇颜色比平日更深些,像含着一瓣将开未开的樱花。她手里端着两碗姜汤,热气袅袅升腾,模糊了她眼底的情绪,却掩不住那里面沉甸甸的、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与……小心翼翼。
“发什么呆呢?”她走近,把一碗姜汤塞进他手里,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手背,微凉,却烫得他指尖一缩,“趁热喝,驱寒。”
陈拾安低头,碗沿温热,姜汤辛辣的气息直冲鼻腔。他捧着碗,没喝,只是盯着汤面浮沉的姜丝,声音闷闷的:“婉音姐……”
“嗯?”
“我昨晚……”他顿住,喉结滚动了一下,终于抬眼,目光撞进她清澈的眼底,“我不是一时冲动。”
李婉音端碗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。她没说话,只是静静看着他,像在等一句判决,又像在守候一场久旱后的甘霖。
陈拾安深吸一口气,那口气息里混着姜汤的辛烈与她发梢淡淡的茉莉香。他不再躲闪,目光灼灼,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:“我是认真的。从很久以前,就……很认真。”
“很久以前”,是她发烧到三十九度还强撑着给他熬粥,他守在床边看她睡颜时,指尖悬在她额前迟迟不敢落下;
“很久以前”,是她深夜伏案改教案,台灯暖光勾勒她疲惫侧影,他默默放下习题册,替她揉按僵硬的肩颈,掌心下的肌肉微微颤抖;
“很久以前”,是她第一次带他见老家亲戚,被长辈笑着调侃“这弟弟长得俊”,她耳根瞬间泛红,却笑着搂紧他肩膀,那力道大得让他心跳失序……
那些被他刻意忽略、自我催眠为“亲情”的瞬间,此刻尽数苏醒,带着不容辩驳的重量,沉沉压上心头。
李婉音眼眶倏地一热,迅速垂眸,长睫剧烈颤动,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水光。她没说话,只是将另一只空着的手伸过来,轻轻覆在他捧着姜汤的手背上。她的手很凉,指尖微湿,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、磐石般的稳定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声音轻得像叹息,却稳稳落在他心上,“我一直都知道。”
陈拾安胸口一窒,喉头哽咽。他想说点什么,可所有言语都显得苍白。最终,他只是反手,用自己温热的掌心,将她微凉的手完全包裹住,十指交扣,再不松开。
姜汤的热气氤氲升腾,模糊了彼此的视线,也模糊了玄关那盏暖黄灯光的边界。时间仿佛再次凝滞,唯有相扣的手指间,那微凉与温热交织的脉动,固执地、清晰地,一下,又一下,敲打着寂静。
“咳……”
一声突兀的、拖得长长的猫叫,撕裂了这粘稠的静谧。
肥墨不知何时蹲在了厨房门口,圆滚滚的身子堵着门框,尾巴高高翘起,像一面写满控诉的旗。它浑身毛发湿漉漉的,紧贴着圆润的脊背,胡须上还挂着晶莹水珠,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圆,直勾勾盯着他们交叠的手,喉咙里发出“呜噜噜”的不满低鸣,仿佛在质问:本喵淋了整晚雨,你们俩倒好,搁这儿十指相扣谈情说爱?!
李婉音先绷不住,噗嗤一声笑了出来,眼角沁出一点晶莹,随即抬起另一只手,用袖口飞快抹了下眼睛,笑容明媚又鲜活:“瞧把咱们肥墨委屈的,赶紧喝姜汤,喝完给你吹毛!”
陈拾安也跟着笑,肩膀微微耸动,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。他低头,就着她覆在自己手背上的力道,小小啜了一口姜汤。辛辣滚烫的液体滑入喉咙,一路烧到胃里,驱散了最后一丝残存的冰凉与忐忑。他抬眼,正撞上李婉音含笑的目光,那里面没有了昨夜的孤勇与试探,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、近乎慵懒的满足。
“嗯,”他点头,声音还带着点刚哭过的沙哑,却无比笃定,“喝完就吹。”
肥墨似乎听懂了,尾巴尖儿